看着眼前的惨剧,
黎依心胸膛剧烈起伏,
强烈的正义感与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窒息。
她出身黎国皇室,
自幼见惯权势,却也受教于仁德之道。
前后两世,
她曾无数次见过,大军攻破城池后,烧杀劫掠的场景。
但问题是,
那样的场景,
往往发生在跟敌国交战的情况下,
将军为了激励将士攻城,有时就会许诺城破之后,纵兵三日的奖赏。
但眼下,
这种自家的官军,劫掠自家百姓的事情,她简直是闻所未闻。
完全颠覆了,
她对‘官军’二字的认识。
“青鸾......”
黎依心紧咬着嘴唇,死死盯着李长远那令人作呕的得意嘴脸,以及他面前充满哭嚎和绝望的村庄。
“其根已腐,其兵如匪!”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军队,何以安天下?何以存社稷?”
这两句话从她齿缝间艰难挤出,
声音充满了悲凉感。
前世,
她看到了烽火连天,九州震荡。
那个名叫韩羽白的青年,
身披玄甲,
高举着右手,
身后是数百万钢铁洪流,充满狂热的军队!
他呼喊的口号,
更是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兴汉!
汉国在他的统治下,战火以前所未有的烈度蔓延,旧秩序被无情粉碎,无数城池化为焦土,生灵涂炭。
重活一世,
千里迢迢来到汉国,
黎依心最大的目的,就是想阻止他!
掐灭那场席卷天下的战火源头。
一开始,
她还以为,
只要阻止了韩羽白,就能避免那场浩劫,挽救无数生灵。
可是......这一路走来,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的是饿殍遍野,流民塞道,易子而食。
朝廷的赈济文书形同废纸,
官员与商人勾结,明目张胆的将赈灾粮给予商人,然后卖出五十万钱一石的天价。
如今,
她更是亲眼目睹,
本该是作为大国脊梁的军队,
竟然是一群,比土匪更凶残的豺狼,将屠刀挥向本该保护的子民!
此时此刻,
一个可怕的念头,
涌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如果这个王朝从根子上已经彻底烂透了,从上到下都在吸食民髓,军队都在制造地狱。
那么......
韩羽白那“兴汉”的火焰,
烧掉的,
会不会本就是一座早已腐朽、住满了蛆虫、并且正在自行崩塌的废墟?
他所带来的战乱与杀戮,与眼前这官军制造的炼狱,究竟孰轻孰重?
孰为因,孰为果?
阻止韩羽白,就能换来太平吗?
信念的基石产生了裂痕,
让黎依心的娇躯,止不住的开始颤抖。
可就在这时,
村庄内的哀嚎声逐渐平息,
陆续有士兵抬着战利品,兴奋的从村庄里走出,开始一一装车。
李长远志得意满地骑在马上,
心里盘算着,
回到陈留之后,
要不要换一个大点的府邸。
另外飘香园的花魁柳飘飘,可谓是觊觎已久,等回去的时候,也该找个时间给她赎身了。
回想起上次去飘香园,
柳飘飘那几乎能将魂勾走的销魂手段,李长远再次露出邪淫的表情。
转过头,
正准备离开,
李长远忽然注意到,
不远处黎依心冷冰冰的表情。
见她容颜绝丽却气息冰冷,李长远还以为这位黎国公主,也想分些好处。
立刻堆砌虚伪笑容,
示意亲兵,
抬过一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亲自驱马来到黎依心近前。
“黎公主。”
李长远带着特意讨好的语气,“将士们剿匪辛苦,些微缴获,不成敬意。”
“这一箱,算是本尉一点心意,还请公主笑纳。”
说着,
他示意亲兵打开箱子,
里面是混杂的金银器皿、珠宝首饰,
显然是从不同百姓家中搜刮拼凑而来。
黎依心瞥了一眼,
只感觉胃里一阵翻腾,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这些沾着血泪的“礼物”,居然还有脸说是剿匪缴获?
黎依心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感,声音冰冷回绝:“郡尉美意,心领了。”
“至于这些战利品,还是留着犒赏你的有功之士吧。”
李长远碰了钉子,脸上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但他也知道,
对方背景深厚,
不是自己能得罪起的,
只能干笑两声,“既然如此,本尉就不勉强了。”
嘴上话是这么说,但心里却是暗骂这女人不识抬举,在调转马头的下一刻,脸色更是阴沉下来。
这时,
不远处,
一骑斥候风尘仆仆,狂奔而至,穿越乱糟糟的队伍,直抵陈永泽面前。
斥候滚鞍下马,
单膝跪地,
双手高举一封沾着尘土的军报,
“报——!”
“郡尉大人,前锋急报!”
陈永泽心头莫名一跳,
一把抓过军报,
撕开火漆,
视野在上面快速扫过。
短短几行字,
却让他脸上的阴沉迅速化为惊怒,继而变成一片骇人的铁青!
“废物,混账!”
“张千单这个蠢货,居然连一群流寇都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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