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被冰冷的河水包裹,
浸湿的衣服,
紧紧贴在身上,
带来持续不断的寒意。
黎依心挣扎着爬起身,目光急切的看向四周。
很快,
视野锁定了目标,
一道身影趴在几十步外的水边,一动不动,半个身子还浸在冰冷的河水里。
“韩羽白!
黎依心嘶哑地喊了一声,
踉踉跄跄的跑过去,
看到全无声息的韩羽白,颤抖着伸出手......微弱,还有鼻息。
这一刻,
黎依心几乎要哭出来。
他还说着。
黎依心不敢有半点耽搁,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韩羽白的身体拖拽上岸。
最后,
安置在一块略为平坦的石头旁。
黎依心瘫坐在旁边,剧烈喘息,冰冷的湿衣贴在身上,让她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她强迫自己冷静,
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被高耸绝壁,几乎完全封闭的幽深山谷,形状狭长,宛如大地上一条深深的疤痕。
头顶只有一线狭窄的天空,
光线昏暗,
谷底怪石嶙峋,植被稀疏,唯有中央一条湍急的河流奔腾而过。
河水十分清澈,
却泛着刺骨的寒光,
即使在夏天,也能感觉道那扑面而来的寒意。
黎依心打了个寒颤,
她知道,
意识到当务之急是取暖和弄干衣物,
否则不等饿死,
失温就会先要了他们的命。
她挣扎着起身,在附近搜索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
干枯的苔藓、稀少的灌木枯枝、河岸的朽木......
终于,
点燃了一小堆篝火,
黎依心将自己和韩羽白的外衣脱下,架在简易的木架上烘烤。
她自己则穿着半干的中衣,
蜷缩在火边,
汲取着珍贵的暖意。
火光跳跃,
映照着韩羽白昏迷中苍白的脸。
黎依心怔怔地看着他,
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腾。
前世黎国宫阙倾塌的幻影,与眼前这张俊朗的脸庞交错。
灭国仇恨......舍命恩人......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
在这一天,
始终不停冲刷着黎依心的脑海。
恨吗?
其实早在芒砀山的破庙里,放弃去杀韩羽白的那一刻,所有的仇恨就已经烟消云散。
眼下,
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曾几何时,
哪怕是在刚重生的那段时间,黎依心最想杀的人,便是他。
可如今,
他却能为了自己......
黎依心握了握拳头,心境愈发复杂的同时,她忽然注意到,韩羽白的身体在发抖。
嘴唇更是呈现出,发绀的淡紫色。
湿冷的中衣紧贴在他身上,根本无法保温,而他们烘烤的外衣还未干透。
黎依心急忙摸了摸他的额头,
触手一片冰凉,
甚至比她的手还要冷。
失温!
这是比许多外伤更致命的危险。
黎依心有些慌了,
怎么办?
生火烘烤衣物需要时间,而他的颤抖越来越明显,体温正在急速流失。
这种情况下,
根本等不到衣服晾干。
难不成......
忽然,
一个念头划过,
却让黎依心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速。
这种时候,
她自然知晓,最有效的办法是什么。
可是......
他是韩羽白。
上一世,
颠覆了九州,是黎国灭亡的罪魁祸首。
而她是黎国公主。
两个念头拼命的交锋,
最终,
黎依心死死咬着自己下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这算什么事啊......”
“我帮了你,可你却舍命相救。”
“所以,这算是命运的安排,让我重活一世,然后千里迢迢的来汉国找你吗?”
低声喃喃中,
她将那湿透的中衣解开,接着小心翼翼侧身躺下,尽量避开韩羽白身上的伤口,用自己身体,紧紧贴向那冰冷颤抖的躯干。
整个过程,
动作有些僵硬,
却没有任何的迟疑。
紧贴的刹那,
黎依心自己也冻得一激灵,她感觉自己好像抱着一块寒冰。
但她始终都没放手,
反而伸出手臂,
环过他未受伤的腰侧,
将他更紧地搂向自己温暖的怀抱。
没有言语,
没有多余的动作。
黎依心闭上眼,将所有的复杂心绪都压入心底最深处。
......
黑暗无边无际,
过往的记忆,犹如潮水一般涌来。
记忆最初的开始,是刚穿越的那几年,家中虽然清贫,却充满了温馨。
父母都是低调的庄稼人,
脸上刻满了风吹日晒的沟壑。
他们总是沉默的干活,把最好的都留给他和哥哥、妹妹。
那时候,
日子虽然很苦,
但很温馨,
虽然断绝了驰骋疆场的野望,但还是能依靠前世所学的绘画,给一些大户人家画肖像画维持生计。
然而,
没过多久,
一切都变了。
因为‘晋国条约’中,一条丧权辱国的条例,要求汉国将每年粮产的七成,要作为赔款,赔付给列强。
可早在战败的时候,
汉国就已经将国内最肥沃的膏腴之地,割让给了他们。
剩下的土地,
贫瘠到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
如何还能挤出七成,用以战争赔付?
对此,
朝廷的应对,十分简单。
加税!
各种各样的征税名目,层出不穷,税额一次比一次重。
官吏如虎狼,衙役似豺狗,踹开本就摇摇欲坠的柴门,搜刮走最后一粒存粮、最后一枚铜板。
什么赈济灾民,
朝廷的赈济文书偶尔会飘到县里,然后化作官吏宴席上的一道佳肴。
灾民?
那不过是奏章上冰冷的数字,
是死是活,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更令人齿冷的是,
东辰国的商人,会将汉国赔付给他们的粮食,转头就运回汉国,然后以天价进行售卖。
而当地官员,
早已与他们沆瀣一气,
联手操控粮价,
牟取暴利。
饥肠辘辘的百姓,想要活命,就得用最后一点土地、宅院,甚至儿女,去换取那些原本就属于自己的粮食!
一切都变了。
温暖的家庭景象,如同被狂风撕裂的残画。
亲人在灾难中一个接一个倒下。
家,
就这么没了。
最后,
只剩下妹妹韩潇潇一人,陪着自己前往陈留,听说那里还有官府发放的赈灾粥。
可现实是冰冷的,
五十万钱一石的米价,就像一座山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记忆的最后一段,
又好似不是记忆,
模糊中,
时间仿佛来到了冬天。
铺天盖地的白......那不是雪,而是饥饿到极致后眼前的虚光,以及深入骨髓的冷。
寒风呼啸中,
只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身体越来越冷,
好像生命在被慢慢吞噬一样,
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带着一种近乎仁慈的诱惑,邀请他沉入永恒的安眠。
就这样结束了吧......
太累,太冷了。
就这样......沉入永恒的黑暗,似乎也不错。
暖,
黑暗中,
一丝微弱,
却无比真实的暖意,
突兀的贴上那冰冷的皮肤,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一望无际的雪原,而是在无尽寒夜里,出现了一簇火苗,
虽然微弱,
但却能给人一丝暖意。
这一刻,
眼前的景象再度回归黑暗,
紧接着,
便是来自全身各处的疼痛,席卷而来,剧烈的疼痛让韩羽白眼前发黑。
然而,
与疼痛相对应的,
却是身上始终传来的暖意。
眼皮重若千钧,
他费力的睁开眼,
视线起初是一片模糊的昏黑,夹杂着水光晃动的虚影。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刺痛。
下一瞬,
他看到了......
黎依心,
就在身侧,几乎是紧紧贴着他。
她的身体蜷缩着,用自己的整个上身,紧紧贴在韩羽白的身上,
甚至还微微屈起腿,将冰冷的下半身,也尽可能容纳进自己腿弯有限的热度里。
没有矜持,
没有公主的仪态,
甚至没有男女之防。
有的只是一个女子,在绝境之中,用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方式,为一个拼死救她的男人,争取一线渺茫的生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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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新书题材确定了。
明天开写,
估计很快就发布了。
本书还会继续更,感谢各位义父的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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