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轮的攻城开始了。
然而,
与其说是攻城,
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屠杀。
城楼上,
韩羽白在第一时间,便看出攻城军队的不同,随即下令节省箭矢。
可即便如此,
哪怕是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头上落下,依旧能引起攻城队伍,大片的混乱和倒地。
零星的滚木推下,
就能在密集的人潮中,犁出一道血肉胡同。
城墙根下,
几乎看不到有效的攀爬,
只有无数惊恐的面孔,在下面徒劳地拥挤、哭喊,然后被后面督战队的刀锋逼着向前,踩着自己人的尸体,迎接下一波死亡。
面对这样的进攻,
守军并没有太大压力,只有被无休止骚扰时的疲惫。
甚至于,
许多守军,
看着下面那些,如同蝼蚁一般,被驱赶送死的同类,心中并无杀戮的快意,反而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
此刻,
韩羽白站在城楼上,
目光扫过下方的混乱场面,
他看到了不同。
那些被驱赶的乡勇民夫,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倒下,眼前的城墙遥不可及,可身后的督战队,始终在挥舞刀剑,驱赶着他们向前 .......
一种复杂的情绪,
在人群之中开始蔓延。
那是怨恨,对无情驱使他们送死的官军的怨恨。
是绝望,看不到任何生路的绝望,前进是死,后退亦是死。
是动摇,对这场战争意义的彻底怀疑,他们为何要在这里,像牲口一样被屠宰?
此时此刻,
韩羽白看到,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畏缩不前。
哪怕督战队的刀砍在眼前,要么是转身逃跑,要么是眼神空洞的瘫坐在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冲击城墙的浪花,一次比一次无力。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方建昊这是在自掘坟墓!”
虽然她不是汉国人,但看着那些无助倒下的尸体,黎依心依旧感觉内心复杂。
“不止是自掘坟墓。”
韩羽白的眼中,却闪烁着不同的亮光,那是捕捉到战机的兴奋:“他是在给我们机会。”
说罢,
他猛然转身,大声下达命令:“停止放箭!停止投掷滚木!各段守军,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主动攻击城下这些民夫乡勇!”
很快,
城头上稀稀拉拉的箭矢停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
是一些嗓门洪亮的守军士卒,开始按照韩羽白的安排,对着城外开始喊话。
“城下的乡亲们,别送死了!”
“朝廷不管你们死活,现在还逼着你们送死,这是完全不把你们当人看,父母含辛茹苦给我们养大,现在把命白白丢在这里,真的值得吗?”
“调转矛头,杀了那些督战的狗官!才有活路!”
充满穿透力的话语,
转瞬间,
就钻入在场,所有被逼无奈的乡勇、民夫心中。
这些话语没有文绉绉的大道理,但每一个字,都指向他们最基本的生存欲望。
城下,
黑压压的人群,
很快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向前送死的脚步越来越迟疑,
许多人茫然地抬头,
望向城楼上,已经停止射箭的守军。
只是,
这样的停顿,
让督战队的军官,气急败坏,不断怒吼着:“不许停,冲上去,谁敢后退杀无赦!”
撕扯嗓子怒吼的同时,
他更是亲自挥刀,砍死了数人。
可这样的行为,并没有让人群再次向前,反而让原本麻木的他们,燃起熊熊烈火。
眼前的敌人,早已停止攻击。
可身后的友军,反而向他们挥起屠刀,不断驱赶他们上前送死。
“他们......不让我们活啊!”
“凭什么......为什么凭什么他们当官的在后面享福,却要我们送死?”
“不!我不能这么死,我家里还有妻子孩子,我如果死了他们怎么办?”
“我答应过一定会活着回去,我不能死在这里。”
“......”
越来越多的人,
心中开始陷入抉择。
这些画面,
全部都被方建昊尽收眼底,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些贱民居然停止进攻后,整张脸更是因为暴怒涨的通红。
“反了,反了!”
“这群卑贱的泥腿子要造反!”
方建昊额头青筋暴跳,几乎将手中的马鞭捏断,“这些贱民居然敢不听军令,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贱民了,必须要重拳出击!”
“督战队,给本将杀,狠狠的杀,杀到他们继续往前爬为止!敢有回头者,诛连同伍!”
方建昊撕扯着嗓子,发出歇斯里地的叫喊。
很快,
随着命令下达,
督战队开始了更加疯狂的血腥镇压,刀光密集的砍向后退着,包括那些站在原地不动的人。
然而,
压迫的加剧,
也只会导致反抗愈演愈烈。
当生存的希望被彻底掐灭,退后是死、前进亦是死,那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唯一的选择便是扑向身后的猎手!
“跟他们拼了!”
“狗官不让我们活,咱也不让他们好过!”
“杀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就好像被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刹那间,
积压到极限的民怨轰然爆发!
靠近督战队的人群猛地回身,举起手中简陋的木棍、草叉,甚至赤手空拳,红着眼睛扑向了那些,刚才还在肆意砍杀他们的“自己人”!
混乱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
督战队虽然凶悍,
但毕竟人数较少,
突然被身前的民夫这样反冲,整个阵型瞬间陷入混乱之中,
转眼之间,
督战队就被愤怒的民怨给淹没。
“就是现在!”
城楼上,
韩羽白眼中精光爆射,
眼前的场景,无疑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敌人阵脚大乱,前后失据,军心彻底动摇!
他没有丝毫犹,
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城外那片,陷入自相残杀官军军阵。
“敌军已乱,此乃天赐良机,开城门,随我杀敌!”
“嘎吱——轰!”
沉重的城门,
在绞盘拉动下轰然洞开,
吊桥也被迅速放下。
韩羽白一马当先,率领铁骑杀了出去。
战马嘶鸣,铁甲铿锵!
胯下骏马如同离弦之箭,转眼间便冲出城门,如同一柄贯穿天地的长矛,狠狠撞向那片已然崩乱的敌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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