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荥阳城外。
秋风猎猎,卷过广袤而略显荒凉的原野,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与寒意。
荥阳,
这是一个刻印在汉国血脉深处的名字。
四百年前,
高祖曾在此地大破楚军,并以此为基扭转战局,最后建立煌煌大汉。
现如今,
仿佛历史的轮回,
这里再次成为,影响汉国命运的战场。
东方,
地平线上。
烟尘四起,
沉闷如大地脉搏的脚步声,整齐划一,由远及近,撼动着干涸的土地。
一面面玄色为底,赤焰镶边的‘韩’字大旗与‘兴汉’战旗刺破烟尘,率先映入眼帘。
旗帜之下,是无边无际、沉默行军的洪流。
韩羽白没有选择继续守城,
而是主动出击,
亲率大军,
向着西方洛京方向,展开了巍然阵势。.
兵力,七万两千人。
这已非昔日芒砀山时的草莽,而是一支已经脱胎换骨,经过连番胜战淬炼的力量。
这些人中,
以最开始芒砀山的人,以及苏世平的家仆为班底,在招降了汉军的俘虏后,在不断对外扩张中,一直在招募各地的饥民,并从中挑选出精壮青年,加入军中。
汇聚成了如今的七万两千人。
此刻,
战场之上,
军阵严整,层次分明。
最前方是厚实的重步兵方阵,士卒皆披缴获改良后的札甲或锁子甲,长矛如林,盾牌相连,犹如移动的钢铁城墙。
两翼是游弋的轻骑与部分披甲战骑,约五千人,人马精悍,控弦引刀,眼神锐利如鹰隼。
中军为核心,
簇拥着高大的帅旗,以及弓弩手。
在阳光的反射下,
武器的寒光,散发着冰冷的寒芒。
数万人的呼吸,仿佛汇成一股无形的飓风。
没有喧哗,
只有旗帜翻卷的猎猎之声。
另一边,
洛京方向,
同样烟尘蔽日。
另一股颜色迥异、却同样蕴含着毁灭力量的洪流,正缓缓迫近,最终在数百步外稳稳停驻,与东边的大军遥遥相对。
由汉骠骑将军蒋成所率领的精锐,终于露出了全貌。
共计五万六千人。
这是汉国最后,也最值得信赖的野战力量。
阵型是经典的中央步兵主力、两翼骑兵护卫、弓弩前置的堂堂之阵,透着经年训练的刻板与严谨。
军队行进间肃穆无声,停下后更是如同铁铸的森林。
唯有矛戟的锋刃,
在云层透出的光线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冷芒。
浓烈的肃杀之气,弥漫在军阵上空,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低几分。
蒋成的帅旗立于中军高处,
旗下,
隐约可见一个披甲老将的身影,正凝目远眺眼前的玄色浪潮。
两军对望,
相隔数百步。
东方,玄潮翻涌,兴汉之志如火如荼,气吞山河!
西方,赤黑肃立,讨逆之旗迎风作响,誓卫社稷!
狂风掠过原野,
卷起沙尘,
扑打着双方将士的脸庞,
却吹不散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冲天杀气。
战争的阴云,
笼罩在原野的上空,
令天地为之变色。
汉军的气势,显得颇为旺盛。
只是,那又如何!
手中长槊,摇摇向前一指。
没有多余的呼喊,这一个动作便已足够。
“咚——!!!”
“咚!咚!咚!咚!”
霎时间,
韩羽白的身后,
震天的战鼓声,冲天而起!
那鼓声起初沉闷如大地深处的雷鸣,随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最终汇成一片震天动地,足以让心脏随之狂跳的澎湃声浪。
“进军!!!”
各级将校的怒吼在鼓声中炸开。
七万大军轰然而动,向着汉军开始前进。
‘韩’字大旗,在风中狂傲的飞舞,指引着将士们前进的方向。
须臾间,
两军已近三百步余。
这个距离,
已经是可以发起冲击的距离。
蒋成见此一幕,对着身侧的副将道:“李明何在?”
“末将在!”
一声雄浑如钟的应答自身后响起。
只见一员身材雄健威武的将领,策马出列,手中一杆浑铁长枪,气势迫人。
“本将命你率五千精锐,先行冲击叛军侧翼,只许进,不许退”
“遵命!”
随后,
蒋成再次开口:“林超!”
“末将在!”
“着你率领五千精骑,于本阵右后侧列队,等待本将号令。”
“诺!”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
对于眼前决战,
蒋成显然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嘹亮的号角声呜呜吹响,汉军阵中,五千精锐率先杀出。
李明一马当先,
身后军阵,
形成一道尖锐的锋矢,目标明确,目标直指叛军侧翼。
汉军的中军,也在向前移动。
双方不过数百步的距离,
转眼间,
两股汹流已经撞在一起。
惨叫之声如潮而起,
飞溅的鲜血将战场的上空染成腥红。
无数金属之间的撞击,让脚下大地仿佛都在震颤,无数断臂残肢混合着鲜血,让战斗前沿,转眼就化作了修罗场。
汉军固然精锐,整体军事素养,远在韩羽白临时组建的兵马之上。
但他们,
却拥有汉军没有的东西。
那就是改天换地,让大汉再次复兴的决心!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
今日一战,
决定着汉朝的未来。
究竟是革命军,还是叛军,只有最后的胜利者,才有资格书写。
历史的定义权,从来只属于最后的胜利者。
宛如历史中的香积寺一样,
东北军大战西北军,
谁输谁叛军!
所以,
唯有死战!
“为了新汉,杀啊!”
狂暴的呐喊声,
自韩羽白军阵中的各个角落不断迸发。
即便个体战力稍逊于汉军,但那种前赴后继、以血肉之躯硬撼钢铁锋芒的疯狂气魄,却硬生生顶住了,汉军第一波最汹涌的攻势。
许多人浑身浴血,甲裂刃卷,眼中却燃烧着近乎信仰的火焰,嘶吼着扑向敌人。
在这片血肉横飞的战场上,
汉军最前沿,
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却显得极为突兀。
邢撼岳一马当先,
逆着人流,
直冲战况最激烈处。
他身材消瘦,即便身上穿着铠甲,与周围那些虎背熊腰的双方悍将相比,依旧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弱不禁风。
然而,
他掌中那柄出鞘的长剑,却流淌着冰寒的杀气。
邢撼岳的战斗方式,
与传统的将领相比,可谓是截然不同。
没有咆哮,没有硬撼,他凭借的是精湛到毫巅的剑法,以及灵动的身法。
哪怕是在拥挤混乱的战场上,
依旧能够不断游走,
仿佛一道致命的幽魂。
相比之下,
不远处的许临洲,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这位天天把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挂在嘴边的文臣,此刻早已化身为人型凶兽。
魁梧的身体上,套着三重锁子甲,使其身形更显庞大如铁塔。
双手挥舞着长戟,
戟刃翻飞间,
寒光如轮,
不断在战中收割着周围汉军的生命。
“都给我死!”
许临洲声若洪钟,
长戟或劈或扫,势大力沉,往往一戟下去,便能将汉军直接斩断枪杆、破开甲胄!
完全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或者技巧。
而是纯粹到极致的数值碾压!
两米多高的身形,
配合那一身铁块般的肌肉,整个人看去,完全就是一头杀戮机器,如同战车碾压,所过之处,汉军士卒非死即伤。
至于韩羽白,
他并没有急于上阵,
自始至终,
一直稳坐于中军之中,目光不断扫视眼前的战场,观察着战局发展。
身旁,
黎依心同样一身戎装,身为贴身护卫的青鸾,持剑侍立。
此时此刻,
战局已经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
双方的正面战场,
完全变成了绞肉机,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生命在逝去。
至于侧翼。
虽然蒋成特意安排队伍进行袭击,
但韩羽白早有防备。
此刻,
战线已成僵持态势,双方士兵都如绞肉机一般在消耗。
就在这时,
黎依心出言提醒:“注意右侧。”
韩羽白寻声望去。
一支约五千人规模的骑兵集群,正借着战场喧嚣与尘烟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侧翼移动。
就好像一条,在草丛之中潜行的毒蛇,意图绕开正面战场的泥潭,寻觅致命一击的角度。
注意到这一幕,
韩羽白嘴角微微上扬,“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就是后手么?”
“蒋老将军,希望这不会是你最后的底牌。”
此刻,
那支汉军骑军,
已经完成了大范围的迂回,
抵达了韩羽白军阵的右翼外沿。
他们开始缓缓调整队形,由行军队列转为密集的冲锋楔形,战马开始小步加速,酝酿着雷霆万钧的冲击之势。
如今,
正面战场,
正处于僵持阶段,
如果,
让他们将速度提起来,从侧翼发起进攻,对军阵的打击无疑是毁灭性的。
也就在此时,
韩羽白清朗的声音响起:“王长庚!”
“末将在!”
早已在阵中待命多时的王长庚,立刻策马出列,眼中精光暴射。
韩羽白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抬手一指汉军骑兵迂回而来的方向:“看到那支想偷鸡的骑兵了吗?”
王长庚顺指望去,脸上露出嗜战的狞笑:“回主公,看得真真切切!”
“上吧。别让他们冲起来。”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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