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火把照亮了废墟,喊杀声震天动地。
没有退路,
也无路可退。
残存的士兵爆发出,生命最后的光辉。
能站着的守军,
已不足千人。
不少人还有伤在身,但没有一个人选择退却,更没有人想要投降。
他们背靠着背,
依托着每一处断壁残垣,
用卷刃的刀、折断的矛、甚至石块和牙齿,进行着最后的抵抗。
王长庚身边的亲兵,
一个接一个的倒在血泊中。
他自己,
好像血海中,
孤独耸立的礁石,
原本属于他的长槊早已折断,他挥舞着不知从哪里见到的长刀,每一次挥砍,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不知不觉间,
能站着的人寥寥无几,
王长庚的身上,增添出不少新的伤口。
他的甲胄彻底破碎,身上不知被砍中、刺中多少次,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最后,
他退到了一处半塌的房屋下,
背靠着冰冷的砖石。
周围,
已全是东辰军士兵的身影,
而他身边,
再无一人站立。
月光映照着他血污满布、却依然不屈的脸庞。
这时,
一名东辰将领,从阵中走出,用生硬的汉语喊话道:“将军勇武不屈,我等钦佩不已。”
“如此将才在汉国太可惜了,如果将军愿意弃暗投明,我大东辰帝国欢迎之至。”
“弃暗投明?”
听到这话,
王长庚啐出一口血沫,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就好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
他嘶声笑道:“投降尼玛!”
“我王长庚......自跟随主公起兵那天,就没想过要跪着活”
“东辰狗,我草泥马!”
怒骂过后,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洛京的方向,发出一声震彻夜空的呐喊:“主公,长庚......尽力了——!!!”
话音未落,
王长庚孤身一人,
托着早已重伤的身躯,主动向密密麻麻的枪阵,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杀——!”
一声令下,
瞬间,
东辰军一拥而上,数支长枪刺入了他的胸膛、腹部。
王长庚冲锋的姿态骤然凝固,
他拄着刀,
勉强没有倒下,
目光依旧死死瞪着敌方,瞳孔中的光芒缓缓消散,但身躯却如同钉在地上的战旗,久久未曾倾倒。
第二十八天,
子时末,
延津最后的抵抗平息。
......
第二十九天。
清晨,
洛京城的厮杀声还在继续,
或者说,
最近的十几天里,就从未有过片刻的停止。
然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鏖战中,
一名斥候,
自延津方向赶来,
同时,
带回一个让所有人难以接受的消息。
“延津急报!”
“昨日深夜延津失陷,王将军及麾下两万将士,全员战死,无一生还!”
这一刻,
时间,
仿佛凝固了。
韩羽白的身体僵硬在原地,如同被石化一般。
原本在他脸上,因为连日激战留下的疲惫、焦灼、决绝......所有表情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全员战死......无一生还......
这八个字,
就好像一柄利刃,
穿透了韩羽白的内心。
那个在王家村时就跟随他,眼里燃烧着改变命运渴望的年轻人......
那个在无数场血战中,
逐渐成长为他麾下最值得信赖的人,
现在,
就这么没了。
连同一起从王家村出来的人,也全都这么没了。
这一刻,
一股混杂着悲痛的洪流,几乎要将他淹没,那不是简单的悲伤,而是支撑世界的柱子倒塌后的失重与茫然。
他想到王长庚领命后,带兵前往延津时的背影,甚至想到了更早之前,在芒砀山与汉军厮杀时的模样。
洛京城下,
那持续了数十日的厮杀声,
在这一刻,
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身旁,
听到消息的周柱子,手中的武器‘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似乎接受不了这个噩耗,身体止不住的开始颤抖。
桂向文更是闭上了眼睛,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胡霖、邢撼岳、许临洲......这些都是曾经与王长庚并肩作战的人,同样面无人色,呆立当场。
王长庚,
虽然不是将门世家,
但其父亲,
作为参加过上一次会战的老兵,
从小耳濡目染,
让王长庚的武艺,包括对兵法、战争的理解,远超他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人。
可偏偏......他最先牺牲。
明明拥有最大的潜力,可以走的更远,却倒在了最后一步。
只差一步!
此刻,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夹杂着兔死狐悲的寒意,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韩羽白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洛京,
城墙上,
汉旗在硝烟中,
依旧随风飘扬着。
守军的身影在垛口后机械地移动着。
八万大军,死伤惨重,锐气耗尽......王长庚所部全军覆没,侧翼洞开,就连大本营陈留,也早已失去联系。
这一战,
韩羽白赌上了一切!
但现在却要再次面临那个问题,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或许,
目前最理智的选择,
就是在东辰军援兵到来之前,在己方被彻底合围之前,立刻撤回虎牢关,保住最后的实力。
但,
真的,
就要这样......放弃了吗?
想到这个念头,
韩羽白露出一抹苦笑,多少兄弟的血染红了这条路,王长庚更是赌上了自己和两万将士的一切,才换来了这二十八天。
如今,
自己却要在这里,下达撤退的命令?
那前面的血拼,又算得了什么?
深吸一口气,
在这样的关头下,韩羽白还是选择了理智,他缓缓开口:“传令全军,停止进攻,各部......交替掩护,向虎牢关撤......”
话没说完,
一声炸雷般的声音,打断了韩羽白。
“主公!”
周柱子手指洛京,赤红着双眼:“主公,不能退啊!~”
“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明明就差一步,长庚兄弟还有那两万将士,他们是因为什么战死的?”
“他们把命都填了进去,拖了东辰狗而是半天,就是为了给我们争取攻城的时间,现在我们怎么能就这样撤退?”
周柱子死死盯着韩羽白,眼中血丝密布,几乎是吼出了血泪:“我们现在退了,他们不就白死了吗?”
“主公!”
周柱子跪倒在地,
抱拳过头,
声震四野,
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悲愤:
“主公,让我带队,再冲一次吧!”
“我可以下军令状,我把命也压上,不攻破洛京城,我周柱子绝不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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