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日的行军后,
洛京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当中。
韩羽白勒住了战马,
夕阳正沉,
将那座千年帝都的城墙染成一片暗红。
城楼上,
汉室的旗帜还在风中飘摇。
再一次来到这里,
韩羽白目光扫视着眼前巍峨的城墙,内心情绪十分复杂。
就在两个月前,
自己率领八万大军兵临城下,本以为洛京唾手可得,可最后却让大军葬身于此。
王长庚战死延津,自己也死里逃生进入嵩山,差一点就葬身在那片荒山野岭之中。
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王长庚、王富贵、赵大海、左桂仁、张鲁超、张鲁尧、潘磊.......
还有许多,
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人,
都是跟着自己一路拼杀出来,可最后都死在这里。
视野中,
城外旷野上,
还残留着许多,没有来得及清理的尸骨、断裂的武器甲胄、破碎的攻城器械。
这些无不代表了战争的残酷。
韩羽白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缰绳。
这时,
不远处的黎依心,缓缓策马上前,她注意到了韩羽白的情绪变化。
她忽然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韩羽白攥着缰绳的手。
“放心,这次有我在。”
“有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轻轻的几个字,
却给人一种心安的情绪,
“好!”
韩羽白点了点头,接着拔出自己的佩剑,剑刃缓缓举起,最终指向了前方的洛京城。
“攻城。”
命令下达,
攻城的号角吹响了。
悠扬空洞的号角,响彻在洛京城的上空,他身后的大军轰然而动,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开始向前。
压迫感,
宛如黑云压城,
让城楼上的守军,呼吸都感到窒息。
这些人,
与其说是守军,
不如说是临时征召的百姓。
如果说上次洛京保卫战中,那些守军之中,还有不少本身就是城防军,其中还有一部分禁军的话。
这一次的守军,
已经清一色,全部都是百姓组成的了。
职业军人的占比不到百分之一,甚至原本有不少属于城防军的将士,此刻正在叛军的攻城队伍当中。
此时此刻,
面对叛军的进攻,
曹德依旧站在城楼最高处,他的面容比上次更加憔悴,身形也愈发佝偻,像一棵被狂风摧折了无数次的老树,却依然倔强地站在那里。
可他身边的人,
已经不再是那些拼死血战的将士了。
都是临时征召的百姓,
有的人拿着锄头,有的握着木棍,有的甚至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只能抱着砖石瓦块,站在城头上瑟瑟发抖。
别说武器,
他们连像样的铠甲都凑不齐,
韩羽白望着那些身影,目光复杂。
他知道曹德尽力了。
这个老人,
为了那座摇摇欲坠的王朝,已经拼尽了最后一口气。
可那又怎样?
几千临时拼凑的百姓,面对六万如狼似虎的精锐大军,能撑多久?
他这么做,
无非是徒增伤亡罢了。
从发起进攻到攻破城门,前后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甚至夜幕都还没有完全降临,城楼上的旗帜,已经被替换。
整个过程,
根本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反倒是曹德,带着数百家丁退入了城中的街巷。
他依旧不肯投降,依旧不肯认输,依旧在用最后那点力气,试图组织起哪怕一次像样的抵抗。
可这些举动,
只是徒劳。
韩羽白的军队源源不断地涌入城中,从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口,每一座院落里碾压过去。
曹德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那些临时征召的百姓成片成片地逃跑,即便是原本还算忠诚的家丁,在死亡面前,也开始丢下武器加入逃跑的队列。
“丞相!快走吧!”
一名浑身是血的家丁拉住他,眼中满是哀求:“城已经破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曹德转过头,望着他。
那张苍老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走?”
“还能往哪走?”
“老夫是三朝老臣,受大汉厚恩数十年,如今国破在即,老夫岂能苟活?”
“你若想走,便自己离去,老夫誓要与国共存亡!”
他挣开家丁的手,握紧手中那柄早已卷刃的长剑,继续向叛军阵中沙区。
那名家丁愣住了,
望着曹德消失的身影,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另一边,
曹德看着眼前,
已经将自己团团包围的叛军,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中,
有悲凉,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皇上......老夫尽力了!”
他握紧剑,最后一次抬起头,望向那些围拢过来的敌军。
然后,他冲了上去。
......
皇宫。
寝宫内,
刘广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的在寝宫里来回踱步。
他的脸上写满了恐慌,
嘴里更是不停的念叨:“怎么办、怎么办......”
他喃喃自语,
声音发颤。
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
这时,
一名小太监焦急的冲了进来:“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叛军......叛军已经杀进城里,快要杀到宫门外了。”
轰!
犹如五雷轰顶,
让刘广愣在了原地,脸色更是在一瞬间,变的苍白如纸。
“曹德呢?”
“他不是在守城吗,他人呢?”
小太监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曹丞相......曹丞相他......战死了......”
战死了。
听到这三个字,
刘广双腿软差点跪倒在地。
曹德的死亡,就好像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若是曾经的他听闻有人战败,必定会怒不可赦的大骂对方是个废物,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可现在,
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愤怒了。
一想到叛军杀进来,死亡即将迎来的恐惧,就已经让刘广吓得魂不守舍。
绝望中,
一道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那个人刘广很熟悉,目前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张康,也是平日里自己最宠信的宦官。
刘广看见他,
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那是溺水之人看见浮木时的光,哪怕只是一根稻草,他也想抓住。
“张康!”
刘广大声尖叫:“你来得正好,快想办法,快想办法啊!”
张康走到他面前,深深叩首。
“陛下。”
“奴才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到这个时候,
刘广哪里还有耐心,不断的催促:“说,快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这个,赶紧说办法啊!!!”
张康看到刘广这副模样,不由的叹息一口气,然后这才缓缓开口道:“陛下乃大汉天子。”
“天子有天子的死法,不可刀剑加身。”
“奴才恳求陛下,能够保全大汉四百年的体面,更是保存身为大汉天子的颜面。”
说完,
张康从袖中缓缓取出一物,双手捧着,高高举起。
那是一匹白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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