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羽白推开了未央宫的大门。
他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大殿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空气中,
还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很淡,
但确实存在,
很明显,这里刚刚发生过杀戮,但现在已经被清理过了。
韩羽白继续向前走去,
大殿尽头,
九级台阶之上,一把椅子静静安放。
那是代表皇权的龙椅。
通体鎏金,雕刻着盘旋的巨龙,在殿外透进来的月光下泛着金黄的光。
一步一步......
过往的一切画面,就犹如走马灯花般,不断的在脑海中闪过。
陈留城、芒砀山、祈水村、断崖、虎牢关、嵩山......
当韩羽白走到台阶下,
距离龙椅,
只差九级台阶时,
他的目光变了。
那是一种充满对权利的渴望、贪婪,不光如此,目光中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就好像眼前的龙椅不是真实的,只是一场过于漫长的梦境。
第二级。
第三级。
第四级。
一步步迈上台阶,
距离龙椅越来越近,上面的一切细节,都在视野中愈发清晰。
同时,
韩羽白看向了龙椅前的案几上,
正静静放着一方印玺。
那是昔年太祖高皇帝建立大汉后,命天下良工精心制作的传国玉玺。
月光不知何时暗了些,一片云遮住了半边天际,大殿内的光线变得幽深而朦胧。
可那方玉玺,
却仿佛自带光芒,
在幽暗中静静地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玉质温润,螭虎钮,四四方方,不过寻常印玺大小。
可它放在那里,
却仿佛压住了整座大殿,
压住了整座洛京,压住了这四百年的悠悠岁月。
韩羽白伸出手。
他的手,
在触碰玉玺前甚至有些颤抖,
入手的一刹那,
一股沉甸甸的分量传到掌心。
那不是玉本身的重量,而是带着历史、传承,是无数人用生命堆砌而成的至高无上。
他将玉玺托到眼前,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向它的底部。
那八个字,就在那里。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韩羽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呼吸,
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八个字静静地刻在玉玺底部,每一个笔画都清晰如昨,仿佛四百年前那位太祖高皇帝刚刚将它刻上去一般。
笔力雄浑,气势磅礴,明明是死物,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这八个字仿佛带着一种魔力,
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看到之后都为之疯狂。
数百年来,
这八个字曾经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宿命。
过去,
更是有二十多位帝王,
在这八个字前跪拜、登基、称孤道寡。
更是承载着无数人对皇权的渴望,希望江山永固,希望国祚绵长,希望自己开创的一切能够千秋万代、永不磨灭。
这一刻,
韩羽白托着那方玉玺,久久没有动。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胸腔里狂飙,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同时,
他的眼神也变了。
就好像是一个赌徒,押上了全部身家,在骰盅揭开的那一刻,看见了自己想要的那个点数。
那种狂喜、那种后怕、那种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赢了的恍惚。
想想自己这一路走来,
押上了多少筹码。
第一次押注,是在王家庄前,在王百万的纳妾现场,他押上了自己的命,带着几十个吃不饱饭的年轻人,去占领了王家庄的庄园。
那时候,
他不知道能不能赢,只知道不赌就得饿死。
骰盅揭开,
他赢了。
第二次押注,是在芒砀山。
他押上了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几百号兄弟,去跟官军硬碰硬。
那一仗死了很多人,血把山涧都染红了。可他还是赢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
他都把赢来的筹码全部押上去。
一次又一次。
有时候赢得惊险,有时候赢得侥幸,有时候赢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可他都赢了,
直到洛京脚下......
他将十万大军全部押了上去,那是他全部的筹码,是他从芒砀山开始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全部家底。
可最后,
骰盅揭开,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十万大军没了,王长庚没了,连他自己都差点死在那片修罗场里。
躲在嵩山的时候,韩羽白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就这样结束了。
可一切,
随着黎依心的到来,
峰回路转。
他再次拥有了上牌桌的筹码。
同时,
林泽还在死守,
虎牢关还在手上,
那些死了的人,用命给他铺了一条回来的路。
他再一次,将全部筹码压上,这一次......他赢了!
而且赢下了最大的一局。
韩羽白低头,望着手中那方玉玺。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简短的八个字,
他喃喃自语,
随后,
韩羽白忽然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可渐渐的,那笑意从嘴角开始蔓延,最后汇聚成一声压不住的笑意。
“呵...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从喉咙里喷涌而出,再也压抑不住。
他仰起头,
对着空荡荡的大殿,
放声狂笑!
笑声在空旷的未央宫里回荡,
韩羽白笑得浑身发抖,笑得握着玉玺的手都在颤抖。
可他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那是一种,狂喜的感觉。
赢了最大的赌局,
那种从心底涌起的狂喜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从一个连饭都吃不饱,差点要被饿死的人,现在却站在未央宫的龙椅前,手中握着玉玺!
他赢了!
传国玉玺就在手中,
“桀桀桀桀桀——!!!”
韩羽白的笑声,变得更加疯狂,肆无忌惮。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前半生的所有压抑都释放出来。
笑着笑着,
他忽然停了下来。
大殿重新陷入寂静。
他就那样坐在龙椅上,握着玉玺,望着空荡荡的宫殿,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
是笑的,还是哭的,他已经分不清了。
韩羽白只是坐在那里:“爹、娘,你们看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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