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一整夜的时间,
吴春刚并没有入睡。
翻来覆去,根本没有睡意,甚至只要他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那些曾经的同僚,一个个拜将封侯,居高临下嘲讽自己的画面。
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屈辱感,
就好像伤口泡在辣椒油中,给他火辣辣的灼烧感。
一整晚,
他都睁着眼睛,
直勾勾地盯着窝棚顶上透光的缝隙,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钱管事最后那句话。
一步登天?
把那些人踩在脚下?
他拿起那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至少有二两。
这笔钱,
够他在码头扛好几个月的活了。
他心里一半是恐惧,一半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其实,
吴春刚能猜到,
对方说的路子肯定不是什么正道。
可一想到高旭阳那轻蔑的眼神,工头那狠毒的鞭子,还有自己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那点恐惧就被烧得只剩下一缕青烟。
想到这,
吴春刚紧咬着牙关,
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豁出去了!
上午,
他没有去码头。
而是揣着银子进了城,先是找了个小医馆,让郎中给后背上了药。
敷上清凉的药膏,
疼痛顿时缓解了大半。
他又去成衣铺,
扯了一身半旧不新的粗布短打换上,虽然料子粗糙,但至少干净整洁。
最后,
他走进一家路边的小饭馆,
要了一大碗肉臊面,外加二两劣酒。
当热腾腾的肉臊面下肚,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时,吴春刚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已经太久太久,
没有像个人一样坐着吃一顿饭了。
这种久违的、做人的感觉,让他对昨晚钱管事的提议,更加渴望了。
他不想再回到那个烂泥坑里去。
一整天,
他就像个孤魂野鬼在细阳县城里游荡。
在这期间,
他又看见了许多来驻防的军队,
士兵们盔明甲亮,步伐整齐,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里面,
有不少,
都是他熟悉的面孔。
可这一切,已经都与他无关了。
他像个局外人,被无情地排斥在外。
夜幕再次降临,
吴春刚提前来到了昨晚的河边。
这一次,
他没有了昨晚的颓丧和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焦躁和期待。
钱管事很准时。
还是那身打扮,脸上还是那副和善的笑容。
“看来吴兄弟想通了。”,钱管事开门见山。
吴春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点了点头。
“好,有胆色!”
钱管事赞许道,“走,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带你去个清净所在。”
钱管事领着他,
穿过几条漆黑的小巷,
来到城西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院门是关着的,
钱管事上前,按照一种奇怪的节奏敲了三下。
下一秒,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面无表情的汉子探出头,看了看钱管事,又扫了吴春刚一眼,才侧身让他们进去。
院子不大,
里面很安静。
钱管事直接将他领进一间厢房。
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
光线昏黄。
一个身穿锦袍的男人正坐在桌边喝茶,
他年纪比钱管事略大,面容清瘦,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让人不敢直视。
看到他们进来,
那锦袍男人放下了茶杯。
钱管事恭敬地躬身行礼:“主上,人带来了。”
听到这,
吴春刚心里咯噔一下,
他现在才意识到,
这个姓钱的,根本不是什么管事。
他只是个跑腿的,
真正做主的人,是眼前这个锦袍男人。
“坐。”
锦袍男人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吴春刚拘谨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凳子。
“吴春刚,细阳县人,去年韩羽白扩军时入伍,后来被分到林泽麾下。”
“洛京之战中作为虎牢关守军,后来韩羽白兵败,选择投降汉军,之后韩羽白反败为胜,被驱逐出军队。”
锦袍男人缓缓开口,将他的底细说得一清二楚。
吴春刚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不必紧张。”
锦袍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恐惧,语气缓和了一些,“我没有恶意。”
“相反,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拿回你应得的一切的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川岛,来自东辰国。”
东辰国!!!
这几个字,
像重锤一样砸在吴春刚的心头。
他猛地抬头,满脸的惊骇。
这个时候,
哪怕是在蠢的人都能反应过来,眼前这些人,都是东辰国的探子。
其实这件事,
仔细一想也能明白。
细阳县,
作为汉国东南方向的门户,分别于东辰国、楚国、虞国接壤,旁边的颖水,更是连接中原与江淮的交通要道。
这么重要的位置,
韩羽白派遣胡霖过来驻防,
东辰国不可能说一点动作都没有。
“你......你们想干什么?”
一时间,
吴春刚的声音都在发颤。
“很简单。”
川岛贵介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汉军的一切。”
“尤其是那个新来的车骑将军胡霖,他的兵力部署,军营的构造,城防的弱点。”
“第二,以后,你需要继续留在码头,或者想办法进入军营,替我留意汉军的动向,特别是军需物资的调运情况。”
这就是赤裸裸的叛国!
听到这里,
吴春刚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要知道,
东辰国和汉国之间,可是有着血海深仇!
这些年不知道从汉人身上,榨取了多少财富,不知道造成多少杀戮。
可现在,
居然让自己当叛国贼?
吴春刚虽然贪生怕死,虽然怨天尤人,但他从未想过要背叛汉国,去给敌国当走狗。
无论如何,
那是他曾经浴血奋战过的军队,那是他曾经宣誓效忠过的旗帜。
“不可能!”
“你们别痴心妄想了!”
“我吴春刚生是大汉的人,死是大汉的鬼,我是绝不可能做出叛国这种事的,你们找错人了!”
吴春刚当即站起身,信誓旦旦,声音铿锵有力!
只是,
听到这些话,
川岛贵介发出一声嗤笑,“大汉的人?”
“他们还认你吗?”
“他们把你当成袍泽了吗?”
“昨天,码头上,高旭阳是怎么羞辱你的,难道你这就忘了?”
“在他们眼里,你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孬种,一个连狗都不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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