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京,
东辰国都。
此时的大殿之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铁水。
一个身穿汉国使臣服饰的官员,刚刚退下,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殿外明媚的阳光。
殿内,
东辰国皇帝端木昭仁,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宽限?”
端木昭仁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声音不大,
却已经有些压抑不住内心翻涌的怒火。
就在刚刚汉国使臣到来,
并递上了一封国书。
国书上,
明明白白地写着,
汉国新立,百废待兴,去岁又逢大旱,国库空虚。
实在无力支付《晋京条约》上规定的巨额赔款,恳请东辰国体谅,将赔款期限延后三年。
理由冠冕堂皇,
滴水不漏。
可谁都知道,这是韩羽白那个泥腿子出身的皇帝,在故意拖延。
没钱?
轻飘飘的两个字,
就想抵赖晋京条约的赔款?!
之前刘广统治下的汉国,不也一样没钱,但还不是老老实实交上来了。
没钱你特么不会想办法?
不会从那些贱民的身上榨取吗?!
可现在,
居然明目张胆的递交国书,
来一句没钱!
这简直是把“我就是赖账,你能奈我何几个大字,用朱砂写在了端木昭仁的脸上。
“竖子!”
“八嘎呀路!”
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
端木昭仁猛地一挥手,将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笔墨、玉器,全部扫落在地。
哗啦啦一阵脆响,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他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端木昭仁发出歇斯里地的咆哮!
殿下的文武百官噤若寒蝉,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生怕皇帝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背信弃义!”
“公然撕毁盟约!”
“他韩羽白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他说要拖延就拖延,难道他真以为,朕不敢发兵灭汉吗?”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请陛下息怒。”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老臣犬智贵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出,他满头白发,但一双眼睛却依旧清明。
“八嘎!”
端木昭仁双目赤红,指着犬智贵的鼻子骂道,“你也想为那韩羽白求情?”
“老臣不敢。”
犬智贵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老臣只是以为,对付一只狡猾的狐狸,直接用棒子去打,未必是上策。”
“或许,我们可以先看看,这只狐狸,是不是只咬了我们一口。”
端木昭仁的动作一顿,
喘着粗气,
恶狠狠地盯着他。
犬智贵不敢抬头,继续开口道:“陛下,汉国新立,百废待兴是事实。”
“韩羽白此举,或许是真没钱,或许是试探。”
“我们不妨打探一下,看看他是否也向晋国、楚国等同样签了条约的国家,递交了同样的国书。”
“如果他只拖欠我们东辰一国,那便坐实了他包藏祸心,故意与我大东辰为敌。”
“届时,陛下再兴王师,便是名正言顺,天下无人能说半个不字!此乃师出有名!”
“可如果,他对所有债主都一视同仁,哭穷耍赖......”
犬智贵顿了顿,
声音里透出一丝老狐狸般的狡猾,
“那就要看看各国的反应了。”
“晋国那位老皇帝,自诩为天下共主,最重规矩,楚国那位女帝,更是野心勃勃。”
“韩羽白此举,无异于在挑衅晋京条约的权威,我们大可不必自己先动手,只需派使者去各国走一趟,联合施压。”
“到时候,是几国共同的怒火,他韩羽白再有天大的胆子,也得乖乖把钱吐出来,我们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坐收渔利,岂不美哉?”
这番话,
听进端木昭仁的耳中,
让他原本疯狂的眼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算计和贪婪。
确实,
思索片刻,
他也决定对方说的有道理。
打仗是要死人的,
是要花钱的。
如果能让别人冲在前面,自己坐享其成,那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让晋国、楚国、黎国他们去跟韩羽白狗咬狗,东辰国完全不需要自己出力。
想到这里,
端木昭仁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看着满地狼藉,冷哼一声。
“就依你所言。”
他指着犬智贵,“立刻派人去查,朕要知道,那条泥腿子,到底跟多少人耍了无赖!”
“另外,传信给晋国和楚国,告诉他们,朕愿意与他们同气连枝,共讨不臣!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遵命!”
犬智贵重重叩首,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
......
晋国,
晋京城。
这座传承了千年的宫殿,一砖一瓦都透着古老与威严。
年近八十的晋帝姬夷吾,正拿着一把小巧的玉剪,专心致志地修剪着面前一盆造型奇古的罗汉松。
他动作缓慢而专注,
仿佛这盆松树便是他的整个江山。
就在这时,
一名内侍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跪在几步开外,双手捧着两份用不同材质卷轴装着的国书。
“陛下,汉国与东辰国的国书到了。”
姬夷吾眼皮都没抬一下,
用剪刀,
剪掉一根多余的枝丫,
这才慢悠悠地放下玉剪,接过汉国的那份国书。
展开一看,
还是那些陈词滥调。
国库空虚,百姓困苦,恳请仁慈的晋国皇帝陛下,能宽限三年。
“呵。”
姬夷吾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笑。
他当然知道汉国没钱,韩羽白那个年轻人,从刘广手里接下的是一个怎样的烂摊子,他一清二楚。
换做是他,
也得想办法赖账。
只是,
规矩就是规矩。
《晋京条约》是他亲手缔造的,是维持天下秩序的基石。
韩羽白这个举动,
虽在情理之中,却坏了规矩,
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悦。
这种感觉,
就像一个棋手,看到对手下了一步不合棋理的俗手,哪怕对自己有利,也忍不住皱眉。
接着,
他随手将汉国的国书扔在一边,
又拿起了东辰国的那份。
这份国书的措辞就激烈多了。
通篇下来,
都是对韩羽白“背信弃义”的控诉,最后更是图穷匕见,提议晋国与东辰联手,甚至可以联合楚、秦等国,一同向汉国施压,维护条约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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