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野泉躬身行礼。
“东辰国使臣山中野泉，拜见晋国皇帝陛下！”
姬夷吾看着他表演完，淡着一张老脸：“说罢，什么事。”
山中野泉直起身，恭恭敬敬地递上国书。“我主端木昭仁陛下，诚请大晋天子陛下从中斡旋，调停我国与汉国之间的冲突......”
姬夷吾没接国书，
让侍从接了。
“你们打不下去了？”，姬夷吾问得很直白。
山中野泉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答了：“我国兵力充裕，战力犹存，只是......不愿生灵涂炭，希望以和平方式解决争端。”
姬夷吾笑了。
八十岁的老人笑起来，满脸的褶子皱在一起。
那笑容里头，有三分嘲讽，三分了然，四分居高临下。
“行，朕答应了。”
他答应得干脆。
干脆到山中野泉都愣了一下，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结果一句都没用上。
“朕会派人去汉军大营，传达东辰国的和谈意向。不过......”
姬夷吾的语气不冷不热。
“丑话说在前头。”
“朕出面调停，是给你们面子。”
“和谈的结果是什么样，你们得认。别到时候谈出个结果，你们又不满意，回头让朕夹在中间难做。”
山中野泉赶紧点头：“下臣明白，一切听从陛下的安排。”
“去吧。”
山中野泉退了出去。
姬夷吾重新拿起棋子，在棋盘上落了一手。
接着，
他沉思片刻，
“传旨。”
“令上卿赵伯维为特使，持节前往汉军大营。”
......
......
......
半个月后。
颖水西岸，汉军大营。
赵伯维的车驾在大营辕门外停下。
他是晋国上卿，出使各国是老手了，但走进汉军大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四下打量了一番。
营寨修得规整，壕沟、拒马、箭塔，一样不缺。
士兵们甲胄齐整，
来往有序，
不像是刚打完一场大战的疲惫之师。
赵伯维在心里头记下了一笔。
随后，
韩羽白在中军大帐接见了他。
大帐内陈设简朴，
甚至有些寒酸。
一方桌案，几把椅子，桌上铺着地图，角落里堆着没来得及批完的军报。
韩羽白坐在主位上，
“晋国使臣赵伯维，参见汉国陛下。”
“上卿免礼，坐。”
赵伯维坐下后，
开门见山。
“陛下，下臣此来，是受我主晋皇之命，居中调停汉辰两国之争，东辰国方面，已表达了和谈的诚意。”
韩羽白的表情很精彩。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挑了挑眉毛，最后露出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神情。
“和谈？”
韩羽白扭头看了身旁的周柱子，又看向胡霖：“朕没听错吧，东辰人居然要和谈？”
胡霖配合得很好，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
韩羽白转过头来，对赵伯维说了一句话，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他们想和谈？朕还以为他们打算在细阳过年呢。”
赵伯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活了五十多年，
出使列国无数次，
头回见到有人用这种口气回应晋国的调停。
“陛下说笑了。”
赵伯维很快恢复了外交官的从容，“两国交兵，百姓受苦，如今既然双方都有罢战之意.......”
“等等。”
韩羽白打断了他，“谁说朕有罢战之意了？”
赵伯维嘴角抽了一下。
帐中沉默了片刻。
韩羽白换了一副表情，认真许多：“东辰国无端入侵我大汉疆土，屠戮我大汉百姓，他们想打就打，想何谈就河滩，把我们大汉当成什么了？”
“还是说，把战争当做是儿戏？”
也就是东辰国的使臣不在现场，不然韩羽白高低还得继续冷嘲热讽几句，
其实，
本来是应该有东辰国的使臣到场的，
但问题是，
山中野泉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毕竟被扔进茅坑，
在里面呆了三天，
每每想起这件事他都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
尤其是，
目前两国处于交战状态，
虽然明面上，
有着‘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说法，但真打红了眼的时候，谁管你这那的。
杀了就杀了！
所以，
最后山中野泉没有选择来，
只是让晋国使臣出面。
此刻，
韩羽白骂完之后，随即话锋一转：“但话又说回来，上卿远道而来，朕不为难你，和谈嘛，不是不能谈，但得看怎么个谈法。”
赵伯维暗暗皱了皱眉，脸上不显：“陛下请讲。”
韩羽白没有亲自开口，而是侧头看了一眼胡霖。
胡霖会意，
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书，
双手递给赵伯维。
“这是我朝拟定的和谈条件，请上卿过目。”
赵伯维接过去，展开。
帐内安静。
文书上的字迹工整，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第一条：东辰国归还细阳城，恢复战前疆界。
第二条：东辰军全面撤出汉国境内，三日内完成撤军。
第三条：赔偿细阳百姓战争损失，白银三百万两。
第四条：交出东辰国情报头子川岛贵介。
......
总共四条，
并不是很多，
赵伯维看第一条的时候，没什么反应，归还细阳，这是应有之义，东辰本来就是侵略方。
看到第二条，他眉头动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撤军是和谈的题中应有之义。
可到后面.......
他眉头越皱越紧，
让出细阳不说，还要求东辰国赔偿，并且交出川岛贵介？
对于川岛贵介这个人，
其实，
赵伯维也有所耳闻。
根据晋国细作调查到的信息，此人是东辰国位于汉国东南部的情报总管，直属于端木昭仁的暗线系统，在汉国境内经营了多年的间谍网络。
把这个人交出去，
这不单是交一个人的问题，
这是要把东辰国在汉国境内，几十年的情报根基连根拔起。
赵伯维把文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汉国陛下。”
“嗯？”
“恕外臣直言.......这份条件，是否过于.......”，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苛刻了些？”
韩羽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苛刻？”
他嘴角扬了扬，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冷笑的味道。
“上卿大人，朕问你一个问题。”
“陛下请说。”
“二十年前，在晋京，你们那份晋京条约，是怎么写的来着？”
“那个时候怎么不说苛刻二字？”
“现在，东辰国明目张胆的违背条约内容，他想打就打，想和谈就和谈，难道他当我大汉男人没有血性吗？！”
“告诉那个姓端木的，我大汉的剑也未尝不利，他若是不答应条件，那就继续打，朕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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