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洛京后,
李荣基在第一时间,便以八百里加急,向周边各国发去求助信。
这些信,
内容大同小异,
‘汉国要吞并唐国,请缔约国履行晋京条约之义务,出兵干预。’
他写得很恳切。
措辞用的是“恳请”、“乞援”、“唇亡齿寒”。
一个皇帝,
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信送出去之后,李荣基就坐在唐国皇宫的御书房里等。
一天...
两天...
三天...
每一天,
对李荣基来讲,都是煎熬。
仅凭唐国一己之力,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抵挡的了大汉军队。
所以,
他只能将一切希望,
都寄托在晋国、黎国这些列强,能承担起身为缔约国的责任。
然而,
他最后收到的只是绝望。
整整十二天后,晋国的回信姗姗来迟。
信使是晋国礼部的一个小官,连正式国书都没带,只递过来一封私函。
是马齐写的。
李荣基打开信,
一共六个字。
“晋国,无能为力。”
至于黎国,回复更干脆,根本没回。
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得到这样的结果,
宛如五雷轰顶,
李荣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无能为力。
当年,
也是这个晋国,
拍着胸脯说会保障唐国的独立与安全。
也是这个晋国,在条约上盖了玉玺,白纸黑字写着,任何缔约国不得以武力威胁唐国主权。
现在呢?
用六个字就打发了?
李荣基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父亲李洪光。
二十年前,父亲也是这样,在大汉最危难的时候,果断背刺,投靠了列强。
那时候,
父亲说过一句话:“弱国无外交,站在强者那边,才能活下去。”
现在,
唐国就是当年的汉国。
而曾经的强者,已经懒得多看他一眼了。
......
李荣基独自在御书房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
他叫来了唐国的丞相。
“若汉国出兵,我们能撑多久?”
丞相沉默片刻:“陛下,唐国全部兵力六万三千人,汉国常备五十万。”
他没有回答能撑多久,但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那如果我死守国都呢?”
“陛下......”
丞相跪了下来,“百姓......不会为李家守城的。”
这句话,
比晋国那六个字更狠。
因为这是实话。
唐国立国二十年,每年要向三个国家缴纳岁币,百姓的日子,对比曾经的汉国,虽然不至于那么惨,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境内百姓,
也只是能勉强果腹。
可那对比的是,曾经的汉国。
对比如今,
减税、分田、修路、通渠,百姓安居乐业......
两相对比之下,唐国百姓心里向着谁,不用猜都知道。
而且,
在许多老人心里,
他们本就是汉人!
想到这,
绝望的李荣基闭上了眼.......
他的脑海里,
浮现出自己登基时的场景。
那一天,
他穿着龙袍,坐上龙椅,百官朝拜,高呼万岁。
他是皇帝。
九五之尊。
天下至贵。
可如果交出皇位......
他什么都不是。
李荣基的手死死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此放弃皇位,跟汉国合并在一起,但相比之下,他更害怕死......
就在这时,
一名太监快步走入,
递上来一封来自汉国的国书。
里面,
内容很简单,
韩羽白向李荣基作出承诺,只要他愿意同意汉唐合并,他会给一个侯爵,让他可以体面的活着。
这个承诺,
成了李荣基心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去洛京传话。”
“就说......唐皇李荣基,愿奉汉帝为主。”
......
......
......
大周历938年,
三月。
韩羽白亲率十万大军,南下入唐。
赤旗铺天盖地,铁甲映日,从洛京到唐国都城,沿途连绵数十里。
军阵行进间,
马蹄声和甲片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低沉地滚过旷野。
当大军抵达边境,踏进唐国境内。
整个过程,
没有一个唐军阻拦。
所有城门大开。
守将早已卸甲。
甚至于,
当韩羽白进入第一座城池后,直接就骑不动马了。
不是马累了,是路堵了。
官道两侧,人山人海!
老人、孩子、妇人......从城门口延伸出去,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他们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菜色,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
“汉军来了!!”
不知道谁第一个喊出来的,声音被风卷着,传遍了整条官道。
然后,
人群沸腾了。
无数人簇拥着上前,止不住的哭喊、尖叫。
面对百姓,
韩羽白骑在马上,缓缓抬起右手,朝两侧的百姓缓缓挥了挥。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甚至没有开口说话。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人群的声浪却直接拔高了一截。
“是陛下!”
“汉军回来了!”
“二十年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一名老人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二十年。
这个时间对他们而言,
太沉重了。
二十年前,唐国从大汉版图上被生生割走。
一道条约,一纸文书,几个列强的签字画押,就把这片土地上的几百万人,变成了“唐国子民”。
从那以后他们就过着被剥削的日子。
每年秋收,粮食先被官府征走大半,剩下的勉强糊口。
好年景饿不死人,可到了差一点的年份,路边就能看到倒毙的尸体。
原本,
汉国的日子跟他们差不多。
可这倒分水岭,
在五年前,彻底分开了。
如今,
汉国的境内,
百姓早已安居乐业,各地郡县修了路,通了渠,集市上有肉卖,小孩子能上学堂。
到了冬天,
官府还会发棉衣。
明明是同样的民族,说着同样的语言,就因为中间划了条线,日子天差地别。
“一个民族!一个大汉!”
这个时候,
不知道是谁突然举起了右手,高声喊道:“一个民族!一个大汉!”
这一声,
就好像是打开了阀门。
霎时间,
无数人跟着齐声大喊。
“一个民族!一个大汉!”
“一个民族!一个大汉!”
“一个民族!一个大汉!”
声浪一波接一波,从前方涌到后方,从左侧传到右侧。
数万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震得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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