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出兵的承诺后，
山中野泉并未在晋国过多停留。
离开后，
丞相马齐，来到姬夷吾面前，躬身行礼。
“陛下。”
“说。”
马齐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陛下，出兵是一定的，韩羽白此举，无异于当面扇陛下的耳光，若晋国毫无反应，天下人将如何看待陛下？如何看待晋国？这口气，不能忍。这面子，必须找回来。”
姬夷吾看着他：“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马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老谋深算。“陛下，出兵是必须的，但什么时候出、怎么出、出多少，却大有文章可做。”
姬夷吾没有说话，
等着他继续。
马齐继续道：“东辰国是五霸之一，底蕴深厚，汉国经过这些年的励精图治，也早已崛起，这两家打起来，必然是两败俱伤。”
“陛下若此时倾力出兵，帮东辰国打垮汉国，那汉国固然难逃灭亡的结局，可东辰国呢？他们会感激陛下吗？”
“不！”
“不会，他们只会认为，这是晋国应该做的，因为晋国必须要履行条约的职责，而且若是让他们吞并汉国，国力必定暴涨，解释对我们大晋来讲，将成为心腹大患。”
“所以，臣以为，可以出兵，但不必太急。”
“先让他们打，打到你死我活，打到双方都筋疲力尽。”
“那时候，晋国大军再以调停之名压上去，届时汉国无力再战，东辰国也无力反抗，两国将完全成为案板上的鱼肉。”
姬夷吾会心一笑：“你是说......坐山观虎斗。”
马齐躬身：“陛下圣明。”
姬夷吾在此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对山中野泉的笑真实得多，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足。
“好，就依你所言。”
说完，
他站起身，
目光看向窗外，那是汉国的方向。
姬夷吾负手而立。
“传朕旨意，立刻调集兵马前往边境给汉国施压，但没有朕的命令，不可跨过边界擅自进攻。”
“朕要等那韩羽白筋疲力尽、两败俱伤之时，在大举进攻！”
......
与此同时。
黎国。
黎承烨坐在御座上，手里握着那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他的手指在纸边反复摩挲，
指节泛白，
像是在用力克制着什么。
“韩羽白。”，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一个韩羽白。”
“这就是你给朕的承诺？！”
“这就是你要的和平？！！！”
黎承烨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起当初在陈留，韩羽白坐在他面前，姿态谦卑，言辞恳切，说他会维护和平，说他会遵守条约，说他只想让汉国百姓吃饱饭。
那些话，
每一个字都说得那么真诚，那么动人。
他信了，
姬夷吾也信了。
所有人都信了。
现在，那封国书还锁在他御书房的匣子里，而韩羽白已经举着刀杀进了东辰国。
显然，
这样的打脸行为，
没有一个人能克制内心的怒火。
“混账东西！”
“简直是狼子野心，居然胆敢将朕当猴子一样戏耍，韩羽白你很好，好得很！！！”
怒骂间，
他猛地一拳砸在龙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黎承烨的整张脸，
更是因为怒火，便的十分狰狞，五官几乎都扭曲在一起。
身为皇帝，
他最看重的就是颜面。
结果，
自己的颜面，现在却被韩羽白踩在脚下，反复的践踏，这如何能忍？！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声：“陛下，东辰国使臣求见。”
黎承烨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怒意压下去几分。
他走回御座，
坐下，
整了整衣冠，
摆出一副帝王的威严。
“宣。”
东辰国使臣快步走进大殿，跪在阶下，声音急切：“外臣叩见黎国皇帝陛下。”
“汉国背信弃义，悍然入侵我东辰国境，撕毁晋京条约，践踏天下公义，我东辰国皇帝陛下恳请黎国履行条约之职责，出兵共伐汉国！”
黎承烨没有犹豫，
他做出了跟姬夷吾同样的决定。
当即就点了头。
“回去告诉端木昭仁，黎国会出兵，朕不会坐视汉国破坏盟约、扰乱天下秩序。”
东辰国使臣大喜过望，连连叩首，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的一刻，
黎承烨脸上的慷慨激昂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静、更阴沉的表情。
他靠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落在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
“陛下，”
丞相贾须从侧殿走出来，躬身行礼，“东辰国使臣走了。”
“嗯。”
“陛下方才答应出兵，可是......”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黎承烨打断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冷。
“出兵是必须的，韩羽白打了朕的脸，朕不能毫无反应。否则天下人会怎么看朕？怎么看黎国？”
“但是......”
“出兵和出兵，是不一样的。”
虽然话没说全，
但贾须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黎承烨突然问道：“晋国那边，是什么反应？”
贾须摇头：“不知道，目前仅知道东辰国派遣了使臣，估计这个时间也到晋京了。”
“不过，根据微臣的了解，姬夷吾应该也会出兵，他这人最是看中颜面，绝不会容忍韩羽白的这件事，只是......微臣认为，晋国即便出兵，也未必会真心相助，大概率会坐山观虎斗，看汉国和东辰国两败俱伤。”
黎承烨勾起嘴角，自信的笑了笑：“没错，朕也是这样认为。”
“姬夷吾那个老狐狸，他怎么会真心帮东辰国？他巴不得东辰和汉国两败俱伤，好让他渔翁得利。”
说到这，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
接着笑道：“朕也一样。”
“东辰国是五霸之一，虽然是近些年崛起，但国力也算不弱，汉国经过这些年的励精图治，国力也早已今非昔比。”
“这两国打起来，必定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告诉边疆的守将，不可擅自越境与汉军发生摩擦，先让他们打，等打到最后两败俱伤、血流成河，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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