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时间早已流逝,此时处在午后日头最毒的时候。
进了六月,午后的街道便闷热异常,在这个点儿出门的百姓也比往常要少三成。
除了今日是个例外。
林洛笙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思索着陈文锦会去的地方。
他顾不及用衣袖遮挡迎面而来的刺目的阳光。
“难不成……陈兄回了客栈?”
可那客栈距离放榜的位置不远,门口也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他若想越过人群走进客栈,几乎不可能。
他最先想到了这个可能,也最先将其排除。
那会去哪儿呢?
依着他的了解,这位好友是喜静的。
此时半个城的地方皆人声鼎沸,这些地方也尽可排除。
至于酒楼茶馆一类的地方……陈文锦就更不可能去了。
毕竟,他们几个来的时候连住客栈的钱都是一同凑出来的,哪儿还有什么闲钱去店里采买东西。
思绪流转之间,林洛笙已经排除了大多数答案。
如此一来,城中能保证绝对安静的地方,就只剩下了一处。
心底猜了个大概后,林洛笙松了半口气,随即加快脚步向靠近城郊的方向走去。
前行的过程中,他虽一直流着汗,却离嘈杂声越来越远了。
远离喧嚣后,他的心也因此静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城郊。
烈阳之下,坐在田边的那道身影显得极为突兀。
林洛笙一路急切的走着,远远的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时,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担心情绪才终于消散。
他停下来喘息了片刻,调整好呼吸后才缓步走向他身边。
“陈兄?”
“你怎的跑到城郊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书院的几位同窗还等着为你庆庆贺呢。”
“你可是我们书院这几年来唯一题名榜首的人,洛笙实在佩服。”
林洛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坐到他身旁,语气中带着笑意,显然心情不错。
他这次殿试得了二甲第七名,虽是这次补录的十个名额里的最后一位,但终究算是榜上有名。
这般成绩便已超出他的预期了,毕竟他原本的成绩应当在三甲前几名左右。
此次和其他那些实力强劲的考生一同争名额,林洛笙倒也存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孤勇。
心态蜕变后,他才得以突破了往常的成绩。
陈文锦沉静了片刻,看着身前多出的那道紧挨着自己的影子,轻叹一声。
“抱歉,我刚刚来的时候有些莽撞了,还劳烦你费心来寻这一趟。”
“我……我只是心里觉得乱,想在此静静心。”
听着对方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林洛笙嘴角抽了抽,语气有些无奈。
“你这有什么好心乱的?”
“状元及第,衣锦还乡,放在旁人身上该是高兴的昏过头的事儿,你倒是还生出了几分无端愁绪。”
他托着腮,顺着陈文锦的视线,与他一同看向身前田地里的庄稼,话意一转。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依咱们同窗这么多年我对你的了解来看,你就不是个喜怒哀乐流于外表的人。”
“现在这副满面愁绪的模样,倒是少见。”
闻言,陈文锦低笑一声,摊开手中那份书简的某一页,将目光定格在几行字上。
片刻后,他再次抬眸望向身前。
城郊一向是田地聚集最多的地方。
抬眼望去,千顷良田几乎在同一水平线上生长着,偶尔也有冒出头较高的。
金灿灿的粮食已将近饱满,有些已低垂着腰。
微风拂过时,田间荡起一阵清香,让人心底也因此平静了不少。
“我也是个普通人,并不是什么看穿名利的豁达之辈。”
“这状元之位……我也曾在睡梦中幻想过许多次。”
“那时,我以此为目标拼命读书。”
“为了某天能金榜题名,在那金銮殿上有一席之地,有一丁点儿话语权。”
“我将这念想埋在心里,经年累月下来,早已让念想生根发芽,长成了最深的执念。”
陈文锦尽量保持着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些话,可他还是难以避免话语里存着的那一次颤音。
他早已心乱如麻,只喃喃自语着,以做倾诉。
“我啊……有时也觉得自己矛盾得让自己厌烦。”
“一面希望自己做个不慕名利的人,一面又为了站得更高而努力着。”
“如今……到了真正达成心中所想,有机会施展抱负的时候了,我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只觉得心底好像空出了一块,再不能支撑着自己像往常那般执着于某件事了。”
他长叹一声,眼底流转着深邃的情绪,并未收敛。
林洛笙也算是与他相伴多年,可此刻闻听这一席话,他竟觉得思绪有些空白,一时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句子来。
若说他刚刚见到的是好友从未流露出来的愁绪,那此刻,这愁绪已经浓重到可以用伤感来形容了。
沉默片刻后,林洛笙有些迟疑的开口。
“可……可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无论是为什么而秉持着这股心性,你都已经走到了如今的位置上。”
“若换作我,便不会有此担忧。风风光光的做个状元……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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