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云霞终是在田边聚了又散,渐渐失去色彩,从橙到灰,又到暗沉。
风云的变幻映照在他陈文锦的脸颊上,没留下什么痕迹。
而这些色彩盛在了他原本深邃的目光中,挤走了些许老成。
“我从未知晓,洛笙竟有这样一段尘封的往事。”
“比之你的心性,我自愧弗如。”
他轻声开口,将一句悠长叹息分段呼出,随即释然一笑。
“听君一席话,我……只觉得心底的迷惘好像只是自己作茧,缚住自己。”
“论这次皇榜上的名号,确实不必过于看重。无论是靠前还是靠后,都不代表着往后的作为也会按此排序。”
“科考榜次的揭晓不是这段科考路的终结,只是日后为官的万千道路的起点。”
迎着一阵凉风,他站起身,弯下腰作揖,诚恳一拜。
“今日陈文锦在此拜谢。”
“谢君以己之痛,为我之明日点灯引路。”
林洛笙也随之站起身,随意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倾诉过一番后,他好像又让那段过往沉到了自己心底,落上了锁。
“害,陈兄这话说的又生分了不是,我哪有本事当状元的引路之人。”
“那些话,又不是你逼着我说出口的,是因这满地的粱粟在眼前晃啊晃,催我开口。”
“我刚刚说的那些,陈兄当故事听听就好,不用太记着。”
“反正,我也快记不清了。”
他做出一副轻松的姿态,面带笑意,眸色却缀着认真。
话音刚落,便又开口。
“既然陈兄这么正式的谢我。”
“那我可就诚心接受了?”
“是不是也应该做个正式点的回应,才算是不辜负你的拜礼?”
“好……那就借此机会,与陈兄道个别吧。”
林洛笙状似无耐的,变得正经起来。
“今日放榜,前程既定,你我不日便要启程各赴己职了。”
“相聚的时日只剩这最后几面,也许下次相见,要等到三年后各地臣子进京述职时。”
“此番离别之际,君在榜首,而我侥幸在榜尾。”
“洛笙敬之惜之,也有一诺赠之。”
“待下次圣上评测政绩时,我的名头,或许仍在君之下。”
“但我依旧会尽力挤进榜尾,在每次考评的名位公布后,让你一看到林洛笙的大名,便会想起在某个偏僻的一隅之地,你曾有过我这么一个同窗,赠过我一截红线,听过我一番抱负。”
一字一句落在地上,荡起真挚的回响。
陈文锦在他对面沉默片刻,犹豫之间,似要将这话刻在心底。
他刚想再回几句什么,便见林洛笙已经退在了他的视线之外,走上了折返的路。
“好了,现在咱们也提早几日道别完了。”
“到时候分开可不许偷偷抹泪。”
“走啊陈兄,天都黑了,他们几个还在客栈里等着为你庆贺呢。”
“听说榜眼和探花他们也会到场。”
“既然一甲的第二名和第三名都到了,我们的状元郎又怎能缺席?”
林洛笙回身看了一眼,扬着语调,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催促着。
暮色之中,他的身影点缀着几分轻快。
卸下了沉重的心思后,陈文锦也高声应了一句,不再踟蹰。
……
街道内的喧嚣声早已散尽,参与过皇榜揭晓的时刻后,百姓已各自回家准备晚膳。
夏鸣特意走得慢了些,同木管事他们分开回宫。
反正即使一同回去,她也不知该与那几人说些什么。
这种落日后的静谧时刻,夏鸣只想再多享受些,以此来抵挡心里的喧嚣。
“好久没凑过这样的热闹了。”
“这放榜的日子啊,看一次少一次,今日也算是沾到喜气了。”
“只是现在……街上的人都散了,路上显得有点空落落的。”
夏鸣喃喃着看向街道左右两侧门窗紧闭的铺面,好似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孤身一人的感觉。
夏夜里,地上虽未有落叶,但总有几分秋日里的萧瑟在。
微风吹拂之下,随之而动的,只有她的思绪。
于夏鸣而言,她心底一直有种矛盾情绪在左右着自己的想法。
晚风一勾,这情绪便被勾起。
她从前喜欢深处在各类热闹的时刻,尤其喜欢看一群跑跑跳跳的孩童在幼儿园举办活动时展露笑颜的样子。
这一观念,她在从前的生活中从未更改过,现在也依然如此。
可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后,夏鸣逐渐发觉,这里没有能和她同频对话的人,他们好似早已习惯了紧张的劳作氛围,每日被捆缚在生活里,劳作得直到麻木。
除却一些大型活动能让他们短暂跳出重复生活的循环圈,短暂恢复一部分自由时间。
可这样的活动一年也没有几次。
今日放榜一事便是今年中的第二次能让众人聚在一起的活动,待到下一次,便是秋收了……
与宫内不同,宫外的寻常百姓中,极少有人能用得起烛火。
每当夜色降临时,劳作了一天的人们根本没心思在外面闲逛或是浪费烛火做些什么消遣。
在夜色中依旧能让自己的事项安排完全不受影响的,只有富家子弟。
寻常百姓一见暮,便会尽快赶回家,凑合着吃一顿晚膳,随后准备好明日一早需要在田间劳作或是出摊时所带的工具,趁着月上中天前,早早歇息。
第二日天光未现时,众人又是早早起身,开始准备一天的劳作。
每个人在此都是从识字到知天命之年,如此保持着每日充实的生活,岁岁岁年年,循环往复。
……
走在几乎没有光亮,没有生机的长街上,夏鸣的思绪渐渐发散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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