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房租已转,谢谢绍元。”
备注“嫂子”的联系人,给我丈夫发了一条微信。
我眼疾手快地拿过手机,不由得怔住:
“房租?”
“薛绍元,你每个月都说这是兼职收入。”
他表情僵硬,想抢回手机:
“老婆,我哥去世,嫂子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不容易……”
我摸着微隆的小腹,心冷了半截,
“这是哪套房子的房租?”
他嘴唇动了动,良久才吐出一个小区名。
我愣住了。
父母留给我的遗产,市价月租一万的市中心大平层。
被他以三百的超低价,租给了寡嫂一家。
1
薛绍元还想抢回手机,却不小心打翻了一锅牛腩汤。
这锅汤我熬了三个小时。
因为他爱喝,每年结婚纪念日的餐桌上都要有。
“老婆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他越过一地狼藉,急切地向我走过来:
“但你知道的,我哥三年前去世,留下我嫂子带一儿一女。”
“她没工作,又要养活自己和孩子,实在不容易……”
我握紧手机,竭力让自己语气平静:
“所以呢,瞒着我的苦衷是什么?”
他停在我面前一米的位置。
支支吾吾地解释:
“我,我怕你误会我和嫂子的关系,我不想惹你生气。”
我听明白了。
嫂子不容易,所以他把一万的房子以三百低价租给她。
而我会拈酸吃醋,所以他不告诉我实情。
“租给她几年了?”
“三年,从哥哥去世开始。”
“既然是房租,那你每个周末都说去朋友那帮忙兼职,其实是去了哪儿?”
薛绍元低下头,躲避着我的眼神。
“去加班……”
“撒谎,你的工资条上根本没有加班费。”
我点开那条微信,嫂子的对话框弹出来。
昨天就是周日。
【绍元,家里次卫的灯泡坏了,这附近有灯具店吗?】
他秒回:【嫂子我过去换,你别碰,小心漏电。】
再接着滑,之前的每个周末早晨,都有记录。
【绍元,冰箱突然不制冷,你有维修师傅的电话吗?】
【我去修,修不好的话,给你换新的。】
【绍元,轩轩磕了膝盖,但我没找到药箱。】
【严不严重,我马上过去接他去医院。】
以她喊绍元为开头,以他过去为结尾。
满屏文字密密麻麻。
看得我有些头晕。
“薛绍元,咱家走廊的灯坏了半个月,每次找你你都说没空。”
“几天前女儿半夜去洗手间,没看清磕到额头,我没办法,只能花钱找人上门修,却还是体谅你忙。”
“结果你每个周末,都去给她修这个修那个?”
薛绍元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老婆,她一个女人自己带孩子,身边也没个男人帮忙……”
“那我的男人去哪儿了?”
“你去给她帮忙,我身边还有男人吗!”
我受不了他替嫂子卖惨,抓起筷子摔到他脸上。
他有些慌了,被筷子砸了也没有躲:
“阿柳你别生气,朵朵还在睡觉……”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原来他也知道,我们有个孩子。
那身边没个男人,独自带孩子的女人,又是谁?
心底的怒火越窜越高,我拿起自己手机,给那个小区物业打去电话。
薛绍元立刻来抢。
我背过身快速说完,那边却“啊”了一声:
“柳小姐,您那套房子里住的不是娘仨,是一家六口啊。”
眼前闪过他哥还在世的时候,我与嫂子一家的一面之缘。
从头皮到脚掌都麻了。
“薛绍元,这就是你说的她一个女人自己带孩子!身边没个男人!”
薛绍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在思索怎么解释。
可事实摆在面前,他犹豫半天,也只能开口:
“她父母和她弟弟担心她,而且他们老家的房子太旧……”
“薛绍元。”
我一字一字,咬着牙打断他:
“你妈妈在老家住的地方又小又漏风,她每天缩在床角睡觉,但她为了不打扰我们,死活不肯搬过来。”
“就在昨天,她踩到水坑摔伤腿,还是邻居送她去了村诊所。”
“可你现在告诉我,你把你嫂子一家六口接来,以三百块钱的租金,住进我那套市价一万的三百平大平层?”
“是你嫂子疯了,还是你疯了?”
2
薛绍元慌了:
“怎么会摔伤……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
我冷笑着,转身回房。
“你要是真的关心,就不会在邻居找你的时候,嫌烦直接关机了。”
身后他叫住我:
“阿柳,我妈那边我会去解决……嫂子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瞒你,你别生闷气,对身体不好。”
我脚步没停,只说:
“把厨房客厅收拾干净,今晚你睡沙发。”
关上房门,我低头抚着小腹。
刚满八周,这是我们的第二个孩子。
原本我打算今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然后和他商量,以此为理由接婆婆来城里住。
老家的房子太破,不适合她养老。
谁曾想饭还没吃一口,我就看到了嫂子的微信。
好好的七周年结婚纪念日,就这么毁了。
第二天我出房门时,客厅恢复如初,薛绍元去上班了。
微信里是他发来的道歉。
可这十几句,全都是在讲嫂子的不容易。
我没有回复,而是先送朵朵去幼儿园,然后开车去了市中心的小区。
连输三次密码错误后,门被人不耐烦地拽开。
“谁啊,入室抢劫还敢挑大白天!”
我盯着面前胡子拉碴的男人,认出他是嫂子的亲弟弟。
嫂子从厨房出来,看到我的刹那,眼睛瞪得很大。
“你怎么来了?”
“姐,这你朋友啊?真没素质,来别人家不按门铃,按密码?”
男人翻了个白眼,扭头进了面积最大的主卧。
嫂子连忙把女儿放下,搓搓手,有些局促:
“柳音,你来是有什么事?”
我沉下脸进了门,扫视一圈后开口:“我回自己家,还需要报备吗。”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按密码。
薛绍元轻车熟路进门,刚要换鞋,看到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
这一刻,真的荒唐到极点。
我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
“薛绍元,你又为什么在这。”
“这个时间,你不应该在公司吗?”
他卡了壳,赵玥忙过来打圆场:
“柳音你别怪绍元,是我拜托他过来的,家里……家里门锁坏了,我担心不安全……”
没说完,她自己就闭上了嘴。
这门锁密码早就被他们换了,有没有坏,她自己心里清楚。
薛绍元扯了扯我的袖子:
“老婆,我们先回家,我慢慢跟你解释。”
我对上他的眼神,反问他:
“你想解释哪一部分?”
“房租、家里的灯、这一家六口,还是你连女儿发烧住院都不肯请假,却为了一个根本没坏的门锁,马不停蹄赶过来?”
他变了脸色,踌躇着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次卧门开了。
赵玥父母一改在乡下的穷苦粗衣,衣着光鲜地白了我一眼。
“是薛家老二的媳妇啊。”
“听说这房子是你的?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不懂事,你老公都把房子拿来给我们住了,三百块钱你也好意思要?”
我扭头把薛绍元推开,用了全力。
他倒是会做人。
房子是他租出去的,房租却说是我要的。
他得了好名声,我成了不懂事。
“阿柳,我们先回家,回去了我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你。”
薛绍元死死抓住我的手腕,眼里充满祈求。
可这祈求,是为了他的面子,还是为了他的嫂子赵玥?
见我表情越发冰冷,他下了决心,先把我拽出去。
我却突然一脚踹翻了玄关的雨伞架。
然后指着墙上挂着的蓝色工牌,声音颤抖:
“你把我的岗位,也给了她?”
“这就是你说的她没工作!”
“薛绍元,你究竟骗了我多少!”
3
为了这份工作,我在月子里都坚持居家办公。
出了月子就把孩子交给月嫂,公司家里两头跑。
几乎是豁出命,才从普通岗升到副总监。
但三年前,吃晚饭的时候薛绍元突然提起,公司要裁员。
我是其中之一。
他哽咽着跟我道歉,说虽然他是人事部总监,但左右不了董事会的决定。
我心疼他的为难,纵使心里十分不舍,却还是安慰他:
“老公没关系,正好以后我可以安心照顾朵朵。”
后来几年我不止一次想过,等朵朵上小学,我就重新去找工作。
而今天我却看到原本属于我的工牌,写着赵玥的名字!
从工号来看,入职日期正好是他哥去世两个月后,也是我离职的那个月。
他又骗了我。
根本不是公司裁员,而是他想把我的岗位给他嫂子!
见这件事也瞒不住,薛绍元压低了声音:
“老婆我求你,我们先回家……”
但我僵持着没有动。
这个时间,他没上班是因为赵玥的电话。
赵玥没上班,又是因为什么?
想到这里,我嗤笑着出了声:
“薛绍元,这可是创意部副总监,你都敢让她挂职领月薪?”
“我上班的时候,我生病找你请假,你都不肯批。”
或许是我的语气太凄凉,赵玥走过来。
一开口就叹气,脸皱成一团:
“柳音,你别怪绍元,他是觉得他哥哥去世,我带着俩孩子不容易,他也是为了我……”
我忍无可忍,直接打断她:
“嫂子,你随随便便每个月白拿两万多,花三百就能带一家六口住这么好的房子,大事小事都有我老公来处理。”
“你哪里不容易?”
“柳音!”
眼看赵玥小脸煞白,薛绍元猛地拉住我,不管不顾地把我拽了出去。
一直到小区门口,他才松开。
又恢复那个祈求的表情:
“老婆你听我解释,我这么做也是没办法。”
“我哥去世之后嫂子悲痛欲绝,三天两头想自杀,我这么做是为了稳定她的情绪。”
我直勾勾盯着他,把他盯到浑身发毛。
“你哥去世,你和你妈慌了神,葬礼全程都是我来办的。”
“她是什么状态,我比你更清楚。”
一个刚失去老公的女人,如果真的悲痛欲绝,不可能抱着半岁的女儿去打卡网红店。
她如果真的想自杀,不可能我累到虚脱,她却睡到日上三竿,再假装抹抹眼泪说一句,柳音你辛苦了。
到这一步了,他还在骗我。
今天是我们结婚的第八年,女儿六岁半,二胎还在肚子里。
可我竟然第一次认认真真审视着他。
思考这个我曾付出真心的男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这下,薛绍元像是泄了气。
他耷拉着脸踢走路边的石头,破罐子破摔:
“阿柳,我跟你说实话,我哥临走前拜托我照顾嫂子和孩子。”
“后来她抱着女儿、牵着轩轩来找我,我不得不管。”
我摇头:
“这不是理由,她来找你,你完全可以告诉我。”
“可你选择瞒着我,甚至骗我,抢走我的东西给了她。”
面前的人沉默半晌,憋出一句:
“我怕你多想,我也是没办法。”
又来了,又是没办法。
我不懂。
结婚时说无论生老病死,都会以我为主的男人,怎么会为了别的女人,欺瞒我三年。
难道只是因为,那是他哥哥的遗孀?
还是因为他有别的心思?
“薛绍元,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没跟我说实话?”
4
薛绍元听出我的言外之意,立刻摇头:
“没了,真的。”
“而且我对她做这些,仅仅是因为我哥的遗言,我不想他在天之灵不得安息。”
说完他过来拉我的手,放低了姿态:
“老婆,你相信我,这些都是全部了。”
“我向你保证,我会慢慢减少和嫂子的联系,她有什么事就找物业或者维修工。”
“以后每个周末,我都用来陪你和女儿。”
他字字句句都看似在承认错误,可他避重就轻。
该解决的,他一个都没提。
失望涌上心头,我咬着牙抽出手臂。
手机震动,是一个朋友发来信息:
“你不是没抢到市中心小学的名额吗,我今早带孩子去办入学手续,怎么看到你老公了?”
“对了,我记得你家是女儿啊,怎么变男孩了。”
视频里,正在签字的男人和面前的人穿的一模一样。
是薛绍元。
而在他旁边举着飞机模型,嚣张跋扈的男孩,是薛轩轩。
那个和朵朵同岁,赵玥的大儿子。
难怪赵玥一家六口,我只看到五个人。
我抬起头,怒火从未烧得这么强烈。
他给嫂子的工作房子是我的,可这个上学的机会是朵朵的!
“薛绍元,我最后悔的就是相信了你的鬼话!”
手机举到他面前,他满脸懵然地看了一眼,慌了。
“阿柳你听我解释……轩轩到了上学年纪,但是嫂子在这边没有房产,所以我……”
“朵朵就没到上学年纪吗?你把你自己亲生女儿的上学名额,给了别的孩子,你就不怕朵朵恨你!”
“不是的,我没办法,我哥拜托我……”
“不,你有办法。”
莫名的,我又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底的愤怒忽然转为一股悲凉。
原来我嫁的是这样一个男人啊。
在别人面前是个好人,在我面前却满嘴谎言。
这一刻,我冷静了。
“嫂子没地方住,你本可以告诉我,由我来决定要不要租房给她。”
“她没工作,你也可以让她进我的部门,我亲自带她。”
“甚至这个入学名额,既然你能给轩轩,就一定有办法给朵朵争取一个。”
“但你没有,你拿没办法当借口,抛弃了我和女儿,把所有的好东西,全都给了他们。”
薛绍元五官挤在一起,不停摇头:
“不是这样的,老婆你听我说,我真的没办法。”
我的腰背渐渐挺直:
“那我来告诉你,我会用什么办法,来要回我的东西。”
“什么?”
点开手机,我当着他的面拨通电话:
“我要报警,我的丈夫未经我同意,擅自将我的房子低价出租给他的亲属。”
“我怀疑他们恶意串通,想要非法侵占我的个人财产。”
5
薛绍元的眼睛顿时瞪大,伸手就来抢我的手机。
“不行,你不能报警!”
但已经晚了。
我说完地址后挂断,看着他脸色逐渐铁青。
“薛绍元,原来你也知道,你做的是违法的事啊。”
“柳音,你……你为什么要把这么简单的事搞到这么复杂?”
“如果真是简单的事,你一开始就不会瞒着我了。”
他咬咬牙,没了动静。
警察来的很快。
薛绍元不情不愿输入密码,我先进门。
赵玥父母正喝着小酒看电视,见到我,她爸不爽地咂咂嘴:
“怎么又回来了,你没完了是吧?赵玥,让薛家老二带他老婆滚出去,再敢来我就报警告你私闯民宅!”
“不用了,警察已经来了。”
我让出一条道,警察环视一圈:“哪位是租户?”
赵玥正在厨房忙碌,听到动静跑出来。
“我,我是租户。”
她不明所以,但看到薛绍元脸色不善,也猜到情况不对。
“房子是谁租给你的?”
“是……薛绍元。”
“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嫂子。”
“那你知道这套房子市价租金一万吗?而他却以三百块钱的租金,租给你三年。”
赵玥当然知道,她住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很明白这里的房价。
她有些慌乱地看了眼薛绍元,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红了眼眶。
紧接着泪水就不住地往下掉:
“绍元是我老公的亲弟弟,我老公去世之前说过,我嫁给他那就是薛家的人。”
“绍元考虑到我的自尊心,只问我要三百租金,我真的很感激他。”
“要不是他,我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老公走的时候,女儿才半岁,儿子也还小,我当时天都塌了……”
警察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
“你只需要回答我,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赵玥愣了愣,只好点头:“我确实知道,但……”
“所以,你在明知三百是不合理租金的情况下,从你丈夫的亲弟弟手里租了这套三百平的房子。”
“并且这房子是登记在柳音名下,而不是薛绍元。”
赵玥答不上来了。
警察问完在笔录上写了几笔。
薛绍元立刻上前,讨好似的笑着:
“警察同志,我和柳音是合法夫妻,这房子是她父母留给她的,那就是我们的共同财产,我出租也无可厚非吧?”
沙发上的赵玥爸爸哼了声:
“什么共同财产,在我们村里,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家里的一切都是男人的。”
“再说了,我闺女给薛家生了个儿子,他们家给套房子怎么了,我还嫌这房子不够大呢。”
他说的理直气壮,赵玥也越发有了信心。
“是啊,我不管是从柳音手里租,还是从薛绍元手里租,都是一样的。”
警察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他只好替我说:
“薛先生,柳音女士提供了房产证明,房子是你们结婚前,由她继承的父母遗产。”
“换句话说,这套房产是柳女士的婚前财产,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薛绍元张嘴吸了口气,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可我们已经结婚了……”
我双臂抱胸靠在墙上,面无表情迎上他的视线。
结婚的时候我就说过,这是父母留给我的遗产。
他那时还会珍视地握住我的手,郑重点头:
“老婆,这是岳父岳母留给你的念想,是你的东西。”
“你放心,我会努力赚钱让你过好日子,绝不会让他们担心。”
可现在婚姻来到第八年,我才知道他早就忘了当初的誓言。
警察没有理会他的低声喃喃,继续说:
“薛先生,你在未经房产所有人同意的前提下租给别人,这本就是违法的。”
“再加上租户是你嫂子,又是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柳女士怀疑您与亲属恶意串通,想要侵占她的私人财产,这完全合理。”
最后一句如平地惊雷,所有人都傻了。
尤其是薛绍元,摇头摇的好像拨浪鼓:
“什么恶意,什么侵占……我没有!”
我终于开了口:
“那你倒是说清楚,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只要三百房租?”
6
薛绍元根本回答不出来。
他咬着后槽牙,低头沉思几秒钟,忽然向我走过来。
语气近乎卑微:
“老婆,这件事确实是我做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但这毕竟是家事,要不你先撤案,回家后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如果是以前,他露出这种表情我就会心软。
可这两天我知道了太多真相,愤怒过,也质问过。
这耗尽了我对他的所有爱意,如今只剩平静。
我要用最合法的办法,要回原本就属于我和女儿的一切。
所以我站着没动:
“不用回家,你现在就可以解释。”
警察在这里,薛绍元不敢强迫。
他只能硬着头皮,来回说车轱辘话:
“因为我怕你多想,怕你误会……”
我对着警察摇了摇头:
“我不接受这个理由。”
“既然他知道这会让人多想、让人误会,就说明他明白这不该做,可他还是做了,究竟是为了什么?”
赵玥爸爸喝酒上头,一脚踹在茶几上: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人家哥哥死了,帮着照顾孤儿寡母有什么错!关你一个女人什么事!”
我撇过去:
“他照顾寡嫂当然没错,但他错就错在不该背着我,偷偷摸摸拿我的房产,去照顾寡嫂的一大家子!”
“柳音,你怎么能对长辈咄咄逼人!”
薛绍元忽然低声呵斥。
我却觉得更加可笑:
“好啊,我不问他,我只问你。”
“你定价三百是为了什么?为了和你嫂子串通,恶意侵占我的房产,还是……你想效仿小说里写的,兼祧两房?”
一巴掌猛地劈了下来。
“你胡说什么!柳音,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故意没躲,站在原地接下这一巴掌。
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打我,却是为了别的女人。
但这也将是最后一次了。
我抬头看着他,在他惊慌的眼神里说:
“警察同志,我丈夫家暴我,你们都看到了吧。”
“不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对不起对不起,你疼不疼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薛绍元彻底乱了,他懊恼地攥着拳头,想来摸摸我的脸,警察却横在我面前。
“薛先生,再敢动手我们就要带你回拘留所了。”
他连忙往后退,赵玥急忙跑过来。
“柳音,绍元不是故意的,我替他跟你道歉,你别生气。”
我揉了揉脸颊,心下好笑:
“你以嫂子的身份,替他跟他老婆道歉?”
“还是说,你想做他老婆?”
薛绍元急了,又要过来跟我理论。
可赵玥却低下头,摆明了就是心虚。
我看看时间,朵朵快要放学了。
“警察同志,证明房产归属的文件,我会发给你们。”
“另外我要补充我的诉求。”
“第一,我要求判处他们之间的租赁合同无效,二十四小时之内,所有人搬离我的房子并打扫干净。”
“第二,薛绍元返还给我所有租金以及差额,也就是说按市场价一万块的租金,租了三年,你要给我36万。以上如果你不答应,就说明你婚内出轨。”
“第三,薛绍元,我们离婚。”
7
他们被留下确认我的诉求,我先离开了。
出门前,薛绍元着急地想要扑过来,被警察拦住。
他只能冲我大喊:
“老婆,我知道错了,我们不能离婚!”
“你相信我好吗,我单纯只是想完成我哥哥的遗愿,真的没有其他想法……老婆,你别走!”
但现在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会再相信了。
“既然没有出轨,那就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去幼儿园接上朵朵,回家后我带着她一起收拾东西。
继续住在这里,我怕我会知道更多的不可理喻的真相。
结婚前为了以防万一,我曾拿存款买了套二手老房子。
虽然破旧,但用来过度还是不错的。
等赵玥一家搬走,我就把大平层重新翻修,带女儿住进去。
刚收拾完,薛绍元急匆匆赶了回来。
他看到行李箱,整个人都像是见鬼一样,堵在门口不让我们走:
“老婆,我已经和嫂子说清楚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管他们!”
“你别走好不好,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我离不开你!”
我指了指茶几:
“离婚协议在桌上,签完联系我的律师。”
“我们好聚好散,财产一人一半,不过分吧?”
薛绍元用力摇头,脸憋得通红:
“不行,我绝不会离婚,我那么爱你……而且我们还有女儿,朵朵,你也不想离开爸爸对吗?”
我没想到他会问女儿,皱着眉正要安抚朵朵,却看到她眨着眼睛,问他:
“你不是要做薛轩轩的爸爸了吗。”
“你去做他的爸爸吧,我有妈妈就够了。”
薛绍元愣住了,我也轻轻吸了口气,弯下腰:
“这话是谁跟你说的?爸爸说的,还是薛轩轩说的?”
朵朵攀上我的脖子,认真回答:
“今天薛轩轩在我们幼儿园门口喊我,说他要去市中心小学了。”
“还说是爸爸带他办的入学手续,以后爸爸就要去做他的爸爸了,我就会变成没有爸爸的小孩。”
“但是我告诉他,没有爸爸也没关系,因为爸爸本来就很少会陪我玩啊。”
薛绍元两条腿都软了。
他慌里慌张地想要跟女儿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抬头对我说:
“阿柳,这不是我说的,今天带轩轩办完手续,他说要去找朋友玩,我就送他去了,我没想到他会去找朵朵!”
“而且我也没说过要做他爸爸,我只是觉得他是我哥哥的儿子,我心疼他,我才……”
“啪——”
他的话没说完,我就起身过去给了他一巴掌。
然后不解气,又给了两巴掌。
他站在原地任由我打,等我打完又来拉我:
“阿柳,你要是生气就再打我几下,只要你别走,别跟我离婚……我是爱你的啊,我从没想过跟你分开……”
这三下打的我手掌发胀,可我咬了牙,气冲上涌。
“薛绍元,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为了所谓的哥哥遗言,骗了我那么多次,现在还让女儿受欺负!”
“我告诉你,这婚我离定了。”
转过身,我把离婚协议撕个粉碎。
“但我改变主意了,你必须净身出户,我一分钱都不会留给你,你跟你那个嫂子一家六口,都去喝西北风吧!”
8
带女儿住进老破小,我第一时间把薛绍元拉黑。
然后从通讯录找出那家公司的领导层号码,直截了当打了过去。
这通电话打了足足半小时。
从他诓骗说公司要辞退我开始,到他利用职务之便把赵玥安排进创意部,把她提升为副总监。
甚至还允许她不必上班,却还能白拿工资。
最后,我在领导的愤慨中哭得泣不成声。
一开始,我只是想啜泣两下博取同情。
可说着说着,我却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
哭我错信薛绍元,失去了我为止奋斗过的工作。
又哭我被他困在家里,连自己的房子里住了外人,我都不知道。
而我最难过的,是我没能早点知道这件事,错过了朵朵的入学。
那是全市最好的小学,是父母买房的主要原因。
他们说,这里的学校最好,算是外公外婆为将来的孩子铺下的路。
结果他们的未雨绸缪,最后给别人的孩子做了嫁衣。
电话挂断后,领导给我发来信息。
“柳音,这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副总监的岗位还是你的。”
这两行让我没忍住,抱着女儿又哭了一场。
公司的效率比我想象中要快。
赵玥一家还没搬离我的房子,公司就出了公告。
薛绍元以权谋私,立刻开除。
而赵玥不仅要开除,还要返还这三年得到的工资。
三天后,我带着几个保镖去大平层。
门锁密码又被换了。
我再次报警,警察只说了几句,赵玥弟弟就骂着脏话开了门。
“怎么又是你,我姐说了,房租合同签了二十年,我们才住了三年,凭什么赶我们走!”
警察亮出证件,往里看了一眼,面色不悦:
“上次说的很清楚,房租合同无效,你们二十四小时内搬离。”
“这已经多宽限了两天,你们再赖下去,就是强行侵占他人房产了。”
赵玥从小房间跑出来,一见到我就可怜兮兮的掉眼泪:
“柳音,拜托你再让我们住一段时间好吗,等找到便宜房子之后马上搬出去。”
“我们实在是没钱了,我老公去世之后我带着两个孩子,过得不容易,如果没了住处该怎么办啊!”
我招呼保镖把他们的东西往外搬。
在赵玥着急的时候一把拉住她,压低了声音说:
“赵玥,公司发了公告,说你这三年的底薪加福利待遇,白白拿了九十多万。”
“这就是你说的,你不容易?”
“你要知道如果没有你,这九十多万就是我的。”
“所以,你觉得我会轻易饶过你吗?”
赵玥用力咬住嘴唇,眼里的可怜逐渐转为愤怒。
最后干脆发了火:
“那是你自己没本事,凭什么怪到我头上!”
“你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我随便哭诉几句他就信了,又给我好工作又给我好房子,还不都是因为你无能!”
“我告诉你柳音,你别得意!反正你和薛绍元要离婚了,到时候我随便勾勾手指头,他就是我男人!”
“到时候我们一家六口还愁没地方住?”
说着说着,她突然闭紧了嘴巴。
我顺着看过去,发现薛绍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正面如土色地看着我们。
9
“这都是她一厢情愿,我没这个心思!”
赵玥还想扮可怜,却被薛绍元一把推开。
他追过来跟我道歉,又被我请来的保镖赶走。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得离谱!是我一次次对她心软,伤害了你和女儿。”
“公司已经把我辞退了,我得到了应得的代价,老婆你原谅我好不好……”
动静闹得太大,赵玥父母走出来,不满地刚要骂人,就看到屋里站满了人。
最后他们一家六口,是被警察“请”出去的。
临走前赵玥死命抓着薛绍元,想最后为自己博个后路,但薛绍元一心只想跟我道歉,压根不想管她。
人清走了,我喊来装修公司研究翻修方案,所有费用记在薛绍元头上。
他忙不迭点着头,还在苦苦哀求。
我觉得烦,直接点开和婆婆的聊天记录。
她伤了腿,在乡下生活不便。
可不管我怎么说,她都觉得大儿子走了,她对不起大儿媳,现在不能对不起小儿子一家。
而她的小儿子时至今日,也没想起这个受了伤的老母亲。
“薛绍元,你连亲生母亲都不管不顾,我又怎么能相信你会改好?”
“现在我能跟你说的只有一句。”
“不想打官司,就老实签离婚协议,你净身出户。”
薛绍元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落荒而逃之前,他几乎要把头埋到胸口。
“对不起,所有一切都……对不起。”
世界终于清净了。
离婚证拿到手的这天,他垂头丧气好像没了魂。
我笑着告诉他,我怀孕了。
薛绍元猛地抬起头,然后像是疯了般狠狠打了自己两巴掌。
又过一个月,房子重新装修好,开始散甲醛。
因为读不起市中心这么好的学校,赵玥没让薛轩轩去读,名额空出一个,被我抢到了。
朵朵顺利入学,正式成为一名小学生,我因为怀孕,暂时没有回归职场。
我们暂时还住在老破小里,但偶尔会去新房,想一想以后我们要在哪里,放什么东西。
有时候也会想起薛绍元。
没了工作之后,他几乎被扒了一层皮,只能回乡下一边照顾老母亲,一边务农。
朵朵读二年级的时候,我正在坐二胎的月子。
请了两个月嫂,其中一个正好是隔壁村的村民。
听她说赵玥带着一家六口去找薛绍元,说要他养育他哥哥的孩子,还要对她的家人负责。
他们在田地里大打出手,最后流了很多血。
那边离医院很远,是村长找来三轮车,才勉强送去县里。
究竟谁赢谁输,我没有问,也不在乎。
现在我和朵朵生活的很好,至于其他都与我无关了。
以后不用害怕别人骗我,也不用怕我的东西被人抢走。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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