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震南扭头看了苏烈一眼。
"你什么意思?"
"大哥,长生制药虽然是老四名下的,但它现在是苏家在医药行业的唯一布局。”
苏烈的表情很认真,语气很恳切。
在这个多疑的家主面前,任何微表情的破绽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他必须把自己完全代入一个“一心为家族考虑”的忠臣角色。
“年营收四十多亿,加上那些挂在上面的灰色渠道,对外的面子,对内的底子,都在这块牌子上。"
苏震南没有说话,但核桃重新转了起来。
这意味着他在听。
四十亿的营收不是多大的数目,但那些暗地里数十倍的油水牵扯着主脉的利益。
他再怎么想放弃老四,也绝不愿让这块肥肉跟着一起烂掉。
苏烈继续说:"如果完全不管老四,他现在这个状态,大概率会把长生制药也搞砸。到时候倒的不只是他一个人,整个苏家在医药界的信誉都会崩盘。大哥,您花了二十年才搭起来的政商关系网,也会被波及。"
苏震南的核桃停了一下。
苏烈说得对。
长生制药虽然是挂在老四名下的,但底层的很多关系,比如药监局的人脉、几个省级代理的渠道,都是苏家主脉打点的。
长生制药如果出事,这些关系会被牵连。
到了那个地步,主脉要去堵的窟窿、擦的屁股可就太多了。
"那你的意思是?还得救他?"
苏震南的语气有些不悦。
让他去倾注资源替一个半废的人收拾烂摊子,这绝对触及了他的底线。
"救的不是他。"苏烈摇头,"是长生制药这块牌子。人和牌子要分开看。"
"怎么分?"
"让老四自己去拼。"
苏烈的语速很快,条理很清晰,他紧紧盯着苏震南的眼睛,在心底默默抛出最具诱惑力的杀招。
"他下周有个新药发布会,让他去搞。如果发布会成功,资金回笼,长生制药的牌子保住了,苏家不受损失。如果发布会失败,那说明老四已经彻底没用了。”
“到时候家主您再出手接管长生制药的核心资产,把他彻底剥离出去。"
苏震南转了两下核桃,沉吟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先不动他,让他自生自灭。好了算赚,坏了我来收拾?"
"是。"
苏烈干脆地点头,"还有一层,天枢山庄那未知的强敌。大哥,您刚才的推演能被反噬。这说明对方的实力远在您之上。如果老四还有利用价值,让他去当这个挡箭牌,替我们试探对手的底细。我们在后面看着就好。"
苏震南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种运筹帷幄的冷酷算计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这个说法,正中他的核心诉求。
他不怕老四死。
甚至在内心深处,他巴不得老四干脆死在外面。
这些年,老四暗地里搞了太多有伤天和的事情。
况且。
老四死了,四房的产业正好归入主脉,还少一个跟他争资源的竞争者。
他怕的是那未知的敌人。
一个能隔空伤到他的人物,到底是什么来头?
属于哪个势力?
目的是什么?
在搞清楚这些问题之前,苏震南绝对不会主动跳出来。
让老四去打头阵。
死了无所谓,活下来了还能带回情报。
这就是废物利用的最高境界。
"行。"
苏震南最终拍了板,"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你盯紧点。老四这个人心眼多,据我所知,他应该还有底牌。别让他觉得家族彻底放弃了他,否则他会狗急跳墙。给他留一线希望,但不给实质性的帮助。"
"明白。"苏烈躬身抱拳。
他退出了主厅。
走到游廊的拐角处,苏烈站住了。
身后没有人。
他低下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他这才发觉手心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终于不再掩饰笑意。
全按计划走的。
秦风在入京之前就跟他说过:
苏震南这个人,多疑,惜命,爱算账。
你只需要把"风险大于收益"这个逻辑喂给他,他自己就会做出最有利于我们的选择。
苏烈不需要撒谎,不需要歪曲事实,甚至不需要主动引导。
他只是把真实的利弊分析摆出来。
苏震南的性格会替他完成剩下的工作。
看着一头自私的恶狼毫不犹豫地把同族亲兄弟推向陷阱,苏烈只觉得这一切无比讽刺,又无比痛快。
老四苏震东,现在变成了一个完美的靶子。
没有家族支持、经脉断裂、军心涣散。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筹码压在长生制药的新药发布会上。
而那场发布会,正好是秦风准备好了要砸的地方。
苏烈掏出加密手机,给秦风发了一条消息。
“鱼在网里了,四房已被切割。”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半弯的月牙挂在苏家祖宅的飞檐上方,透着寒意。
就像这座百年世家如今散发出的腐朽气息,早已失去了名门正派应有的风骨。
苏烈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折不断的标枪。
他并非谁安插在苏家的卧底。
恰恰相反。
在这个早已被利益和私欲扭曲的家族里,他是为数不多骨子里还刻着“刚正不阿”四个字的人。
眼下的苏震东已经彻底沦为一个疯子。
养尸地、阴阵、甚至企图用亲侄女的凤体做血祭。
这已经不是正常的争权夺利,而是要拖着整个家族走上邪魔外道的死路!
而大哥苏震南呢?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和所谓的家族颜面,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看着这肮脏的一切,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温婉却已渐渐模糊的身影。
二十年前。
大嫂在祖宅里死得不明不白,所有人都对此讳莫如深。
当年若不是大嫂的恩情与庇护,他苏烈绝活不到今天。
这份恩,他记进骨血里,一天都不曾忘过。
苏家真正的继承人,绝不是这些丧心病狂的疯子,而该是大嫂留在外头的那个亲生女儿。
他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布下的每一个局,都是在替大小姐的回归扫清障碍。
必须借秦风的手,剜掉苏家的毒瘤;
也必须要查清二十年前大嫂遇害的始末,揪出当年的真凶,还大嫂一个干干净净的真相。
苏烈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随后敛去眼底执拗而悲愤的锋芒,转身走回了刑堂。
他还有活要干。
按照和秦风商定的计划,他需要在发布会之前,把四房在苏家内部最后几条情报线路全部掐断。
让苏震东变成一个真正的聋子和瞎子。
当最后一刀落下来的时候,他要让苏震东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不仅是替苏家刮骨疗毒。
更是掀开二十年前那场吃人旧案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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