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宸用力点了点头,小小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就在这时,傅家别墅厚重的大门,无声地向内敞开。
傅司年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只是那周身散发的冷冽气场,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傅宸小小的身子轻轻一颤。
他低下头,小手松开了安瑶和宴念念。
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依赖与不舍。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傅司年那个方向,慢慢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安瑶的心上。
傅宸的小小身影终于彻底消失在门后。
那扇冰冷厚重的雕花铁门在安瑶眼前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巨响。
像是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
隔绝了她的视线,也仿佛抽走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气。
回去的车上安瑶靠着车窗,一言不发。
窗外的霓虹闪烁,却照不亮她眼底的黯淡。
宴竹始终沉默地开着车,在等一个红灯的间隙,他伸过手轻轻覆在安瑶冰凉的手背上。
掌心的温度带着无声的慰藉,一点点熨帖着她。
安瑶没有动,任由他握着。
宴念念从后座探过小脑袋,柔软的发丝蹭着安瑶的脸颊。
“安瑶妈妈,你别不开心。”
“下个周末,我还叫爸爸带我,我们一起来接宸宸弟弟!”
“我们还要去游乐园,去坐旋转木马,去吃棉花糖!”
稚嫩的童音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真,像一缕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安瑶心头些许阴霾。
她勉强牵了牵唇角,摸了摸宴念念的小脸。
日子在指缝间悄然溜走。
很快又是一个周末。
熟悉的黑色轿车再次停在傅家别墅外。
安瑶和宴竹带着宴念念依约来接傅宸。
傅司年依旧站在门口,神色莫辨。
傅宸一见到他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他小跑到安瑶身边,仰起小脸看看安瑶,又看看傅司年,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他鼓足了勇气,声音却还是有些发虚。
“爸爸,我……我可不可以在妈妈那里住到周日傍晚再回来?”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傅司年的目光骤然变得幽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
安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都渗出了细汗。
她怕,怕傅司年一口回绝。
那对傅宸来说该是多大的失望。
傅司年沉默着,视线在儿子写满期盼的小脸上逡巡。
那双清澈的眼睛像极了安瑶。
他缓缓转头看向安瑶。
女人的眼底,除了紧张,还有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卑微的渴望。
那是对儿子的渴望,是对亲情的渴望。
这一刻,他的心竟也微微动摇。
良久。
久到安瑶几乎以为自己要窒息。
傅司年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好。”
一个字,却像是天籁。
傅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怔片刻后,爆发出惊喜的欢呼。
“耶!太好了!爸爸你答应了!”
他兴奋地原地蹦了两下,小脸涨得通红。
宴念念也开心地跑过去,一把拉住傅宸的手。
“宸宸弟弟,我们快走!去我家堆城堡!”
两个小小的身影,迫不及待地朝着车子跑去,清脆的笑声洒了一路。
安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看向傅司年,唇边带着释然的浅笑。
“谢谢你。”
这是他们离婚后她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对他说话,不带怨怼,不带疏离。
傅司年看着她眼底真诚的感激,喉结微动却什么也没说。
宴竹走上前,对着傅司年微微颔首,算作致意。
然后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揽过安瑶的肩膀,带着她转身离开。
傅司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
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在他们身前欢快地奔跑、嬉闹。
阳光下那画面和谐得有些刺眼。
他的目光久久不能收回。
直到一声娇柔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带着刻意的甜腻。
“司年,人都走远了,还看呢?”
柳茵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款款走到他身边,手臂亲昵地想挽上他的。
傅司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柳茵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难堪。
她望着安瑶他们离开的方向,眼底的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有些人啊就是手段高明,离了婚还拖着孩子,对前夫念念不忘,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话里话外意有所指。
傅司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眸光如冰刃般射向柳茵。
“管好你自己的嘴。”
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压力。
柳茵心头一颤,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讪讪地闭上了嘴。
这个男人,她永远也看不透,也永远抓不住。
傅司年冷冷瞥了她一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警告。
“安分守己,别给我惹事。”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别墅。
那背影冷硬如铁。
柳茵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攥紧了拳头,精心修剪过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凭什么!
凭什么安瑶那个女人就能让他如此牵挂!
她才是傅太太,她肚子里还怀着傅家的骨肉!
巨大的愤怒和不甘在她胸腔里翻涌,却又无处发泄。
她猛地转身,对着刚从屋里出来的佣人张嫂厉声尖叫。
“我的燕窝呢!炖了这么久还没好?想饿死我肚子里的孩子吗!”
张嫂唯唯诺诺,不敢顶嘴。
柳茵兀自不解气,目光扫过客厅。
“墙上这画,谁选的?俗气死了!明天就给我换掉!”
“还有这桌上的花!都蔫成什么样了,眼睛都瞎了吗?立刻给我换新鲜的!”
尖锐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傅司年对楼下的喧嚣充耳不闻。
他一步步走上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空虚之上。
推开书房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他自己。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依旧明媚的阳光。
可那阳光却照不进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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