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瑶心头一跳，迅速别开眼。
傅司年喉结微动，也跟着移开了目光，耳根处却有些微热。
摊主见傅宸如此开心，又得了钱，笑得合不拢嘴。
“瞧这孩子高兴的！你们一家三口可真幸福！”
傅司年心口蓦地一软。
幸福的一家三口。
这几个字像羽毛轻轻拂过他心尖，带起一阵陌生的悸动。
安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幸福？
不过是旁人眼中虚幻的泡影。
她垂下眼掩去眸底的清冷。
傅宸一手牵着安瑶，一手牵着傅司年，小小的身体走在两人中间。
他时不时仰头，看看安瑶，又看看傅司年，再看看傅司年臂弯里抱着的小鱼缸。
鱼缸里那条红白花纹的小鱼正悠哉游动。
“妈妈，爸爸，宸宸今天好幸福呀！”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宣布，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安瑶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又酸又软。
儿子的幸福是真的。
可这份幸福却是建立在怎样脆弱的平衡之上。
傅司年余光瞥见安瑶平静无波的侧脸。
她似乎对傅宸的“幸福宣言”无动于衷。
他心中百味杂陈，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今晚的夜市捞金鱼和儿子纯真的笑脸。
这些都是他三十多年人生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原来高高在上久了，竟不知幸福可以如此平凡，如此唾手可得。
回到别墅。
安瑶带着傅宸去浴室洗漱。
傅宸小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他的小鱼。
“爸爸，你要给小鱼换干净的水哦，然后马上把它拿到我的房间来！”
傅司年看着儿子认真的小模样，竟没有丝毫不耐。
他如今已经会为傅宸亲力亲为做这些琐碎小事。
这是从前的傅司年绝不会做，也无法想象自己会做的。
他在改变。
为了儿子，也或许……为了别的什么。
傅宸洗漱完毕，穿着小恐龙睡衣，乖乖坐在书桌前。
他的小鱼缸已经安稳地放在桌上，橘黄色的灯光下，小鱼更添了几分可爱。
小家伙看得目不转睛，小脸上满是喜爱。
安瑶在身边陪着他，解说一些鱼类习性。
傅司年站在卧室门口叫安瑶。
“安瑶，我们谈谈。”
安瑶想拒绝。
她和他之间除了傅宸，还有什么好谈的。
可对上傅司年那双深邃而带着几分执拗的眼眸，拒绝的话不知怎地就卡在了喉咙。
她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二楼的楼梯口。
月光透过雕花玻璃窗，洒下几缕清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有些安静。
安瑶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平静。
“你有什么事？”
傅司年看着她，眸光深沉。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只是在下定某种决心。
然后他薄唇轻启，字句清晰。
“我们复婚吧。”
安瑶猛地抬眼看他，眼底是满满的错愕。
随即她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不可能。”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傅司年的眉头瞬间蹙起。
“为什么不行？”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解或许还有几分受伤。
“这段时间我们一家三口，不是过得很幸福吗？”
傅司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安瑶抬眸，静静回视他。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也照亮他眼中那近乎恳求的光。
傅司年喉结滚动，声音放缓了些。
“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宸宸也希望我们能重新生活在一起？”
“我们复婚不过是让一切回到正轨。”
回到正轨。
这四个字在安瑶听来，却像一个冰冷的笑话。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傅司年。
“从前的那些伤害，虽然过去了，但不代表没有发生过。”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斤敲在傅司年心上。
“我现在对你和颜悦色，只是因为宸宸。”
“如果我的行为让你误会了什么，我只能说抱歉。”
“以后我会注意。”
她微微停顿，然后一字一句。
“也希望你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傅司年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锋利的冰凌，将他这段时间小心翼翼维系的温情表象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看着她，眼底是深切的痛楚。
“我做错了，难道连一个改正的机会都不能给我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其中压抑的痛苦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安瑶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动摇。
“不能。”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她似乎怕他不懂又补充道。
“以前你没有错。”
“你只是不爱我。”
灯光下她的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
“现在我拒绝，也只是因为我不爱你。”
不爱他。
这三个字清晰地传入傅司年耳中。
他只觉得心口骤然一痛，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穿。
眼前甚至有片刻的发黑。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安瑶会用这样平静的语气对他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他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为了宸宸，也不可以吗？”
安瑶的心被这个名字轻轻刺了一下。
宸宸。
那是她生命中最柔软的部分，也是她最坚硬的铠甲。
她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片刻后她再次抬起头，目光清澈，再无半分退让。
“我爱宸宸。”
“我是他的妈妈，但我同时也是我自己。”
“爱宸宸和我追求我自己的幸福，这两者并不冲突。”
傅司年定定地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无法折弯的倔强。
他所有的言语，所有的期盼，在她平静而决绝的态度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几下，最终他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失落，瞬间席卷了他。
他慢慢转过身。
颀长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落寞。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响起，一步，一步，沉重地远去。
傅司年离开后，安瑶在原地站了很久。
夜风从雕花玻璃窗的缝隙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拂过她的脸颊，也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压抑。
她没有哭。
只是觉得有些疲惫，一种从心底深处蔓延开的疲惫。
从那晚之后，安瑶开始有意识地和傅司年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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