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好了，都布置完了，是不是很好看？”
宴竹看着她眼中的光彩，心中的那份沉重稍稍减轻了些。
他握住她的手。
“嗯，很好看。”
他的歉意表达方式有时很直接，甚至带着几分俗气。
从随身的包里，他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几块崭新的金条，在灯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
“今年银行新发行的，有点收藏价值。”
“我们结婚证都领了，这些东西你拿着，别跟我分那么清楚。”
安瑶看着那些金光闪闪的金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十足。
“宴医生，你这道歉方式，可真是……”
她眼波流转，带着狡黠。
“……深得我心。”
她大大方方地将金条收下。
“以后每年都送你好不好？”
宴竹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安瑶挑眉。
“好啊，尽管拿这些俗气的东西来砸我。”
“我就喜欢这种，简单粗暴，又带着点土豪气息的表达。”
宴竹被她逗得朗声笑起来。
“我别的没有，就是钱多一点。”
安瑶也跟着笑。
“看来，我们果然是天作之合。”
观澜府里，一时间充满了轻松愉快的笑声。
情意相通，礼尚往来。
安瑶也早就为宴竹和念念准备了新年礼物。
几套精心挑选的新衣服，款式和料子都是宴竹平日喜欢的低调雅致。
念念的那几身，则是粉嫩可爱，还配了些漂亮的小发饰。
她也没有忘记傅宸。
一套最新款的乐高，还有几本适合他年龄段的科普绘本。
傅司年收到安瑶让人送来的给傅宸的礼物时，沉默了片刻。
他随后也准备了一份回礼。
一套质地上乘的翡翠首饰，项链、耳环、手镯，成色通透，价值不菲。
这是他母亲留下的嫁妆之一，他一直收着。
他亲自送到了观澜府。
安瑶看着他递过来的首饰盒，没有伸手去接。
“傅宸的礼物，是我作为母亲应该给的，不需要回礼。”
她的语气平静，带着疏离。
傅司年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喜欢被拒绝，尤其是在他认为自己已经放下姿态的时候。
但看着安瑶清澈而坚定的眼神，他最终还是没有强迫。
他将首饰盒默默收了回去。
他似乎终于开始学着去尊重她的意愿，而不是一味地强求。
大年三十。
A市的风俗，这一天要给逝去的亲人上坟，送上“压岁钱”，祈求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安好。
天刚蒙蒙亮，宴竹便开车带着安瑶驶向了市郊的公墓。
清晨的寒风带着些许凛冽，却挡不住前来祭扫的人们。
往日里总是透着几分冷清肃穆的公墓，今日却显得异常“热闹”。
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燃烧的烟火气，还有淡淡的香烛味道。
宴竹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祭品和香烛纸钱。
他熟练地点燃香烛，插在香炉里。
安瑶则弯下腰仔细清扫着外婆墓碑前的空地，除去零星的落叶和尘土。
她将带来的水果、点心一一摆放整齐。
照片上，奶奶依旧是那副慈祥温和的笑容，仿佛从未离开。
安瑶凝视着那张熟悉的脸庞，眼眶渐渐湿润。
泪水，一颗，一颗，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砸在冰冷的石碑前的地面上。
她终于挣脱了那些无形的枷锁，努力活出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可是，这代价，未免太过惨烈。
如果奶奶还在，看到她如今的模样，是会欣慰，还是会心疼？
燃烧的纸钱化作灰烬，打着旋儿，缭绕在安瑶的身边，然后轻飘飘地向着天空飞去。
那灰烬仿佛带着某种灵性，久久不愿散去。
就好像外婆真的感知到了她的到来，在用这种方式与她做着最后的告别。
安瑶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声低语。
“奶奶，我来看您了。”
“您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真的很好。”
“您在那边，也要好好的，不要再为我操心了。”
宴竹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揽住了安瑶微微颤抖的肩膀，给予她无声的安慰和力量。
他看向墓碑上安老太太的照片，眼神郑重而诚挚。
“奶奶，您放心。”
“以后我会照顾好瑶瑶，不会再让她受任何委屈。”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郑重承诺。
安瑶一张一张往焚纸盆里送纸钱，轻声絮语。
“奶奶，妈妈，这些钱你们拿去花，不要省，想买什么买什么。”
“没钱了，少什么东西，就给我托梦，我给你们烧。”
宴竹静静地陪在一旁，看着火光映照着安瑶的侧脸，她的神情虔诚而哀伤。
从前她或许会觉得这些烧纸钱的仪式，不过是种迷信。
如今安瑶才真正体会到，这其实是生者对逝者的一份寄托，一个跨越阴阳的念想。
若非如此，漫长人生中那些潮湿而沉重的时刻，又该如何独自面对。
祭扫完毕，天色已经大亮。
回去的路上，车内气氛依旧有些沉静。
安瑶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百感交集。
回到观澜府，安瑶便开始准备午餐。
宴竹和宴念念不能陪她过除夕夜，这顿午饭，也算是一家三口提前的团圆。
厨房里，安瑶系着围裙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宴竹在一旁打下手，念念则乖巧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安瑶送她的新玩偶，时不时探头看看厨房里的两人。
饭菜很快端上桌，简单却温馨。
三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下午两点多，宴竹的手机响了。
是周岚打来的。
电话接二连三，催促他们回去。
宴竹面露难色看向安瑶。
安瑶体谅地点点头。
“快带念念回去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宴竹带着宴念念离开了观澜府。
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骤然安静下来。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安瑶一个人。
窗户上贴着喜庆的窗花，墙上挂着彩灯。
这些亲手布置的节日装饰，多少冲淡了些许独自一人的孤寂。
夜幕悄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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