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这样,处处为他着想,为大局着想,哪怕自己才是最委屈的那一个。
“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坚定。
“明天一早我带念念回去。”
翌日。
天光微亮,安瑶就醒了。
她没开灯,轻手轻脚下床,套上厚棉家居服,走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径直走进厨房。
温牛奶,煎鸡蛋,烤两片吐司,再切一盘水果。
动作轻巧,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
等早餐的香气在公寓里弥漫开时,宴竹才牵着睡眼惺忪的宴念念走出房间。
“妈妈早。”
“快去洗漱,吃完早餐该走了。”
安瑶将温好的牛奶推到念念面前,又替宴竹整理好微皱的衣领。
她的神情平静,甚至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快点吃。”
宴竹黑眸深深地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低头安静地吃着三明治。
一顿饭在近乎沉默的氛围中结束。
安瑶利落地收拾好餐具,将早就准备好的新年礼物塞进宴竹手里,然后连推带赶的将父女俩送到门口。
“路上开车小心。”
“到了给叔叔阿姨好好拜年,多说点好听的。”
她叮嘱着,像个送孩子去考场的母亲。
宴竹深深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只有一瞬便松开了。
“妈妈再见,念念晚上回来找你玩。”
宴念念踮起脚尖,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走了。”
宴竹不舍的交待着,在安瑶眼神催下终于转身离开。
门在眼前合上。
公寓瞬间恢复了死寂。
宴家老宅,宾客已经陆续抵达,满室欢声笑语。
周岚正被几位阔太太簇拥着,脸上是得体的笑。
眼角余光瞥见门口进来的儿子和孙女,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径直略过宴竹,仿佛没看见这个人。
满脸笑容的朝宴念念伸出手,声音慈爱又温柔。
“念念,来,到奶奶这里来。”
宴念念乖巧地跑过去,被周岚一把抱进怀里。
宴竹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热闹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孤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尴尬,也不恼怒。
宴明远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递给他一个眼色。
“你妈就这脾气,等气消了就好。”
宴竹点点头,并不在意。
他清楚母亲这通脾气与其说是发给他,不如说是发给那个没能到场的人。
幸好她没来。
他扯出一抹客套的笑,跟在宴明远身边,开始招呼往来的宾客。
观澜府。
安瑶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划破一室宁静。
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
“喂,你好。”
“请问是安瑶女士吗?这里是静心养老院。”
电话那头的女声很公式化,听不出一点温度。
养老院。
安瑶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
脑海里出现一个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的面容。
“安崇山先生的情况很不好,医生建议家属过来探望一下。”
安崇山。
这个名字已经快有半年没听到过了。
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安瑶的喉咙有些发干,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会考虑的。”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冷淡的答复。
语气瞬间带上了几分尖锐的指责。
“安女士,那是你的父亲。”
安瑶没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她能想象电话那头的人会如何评价她。
冷血,无情,不孝。
一个连生身父亲病危都不闻不问的女人。
她不在乎。
那些不明就里的人,永远不会懂。
人一旦闲下来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就会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总要找点事做,才能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安瑶站起身开始打扫卫生。
她将公寓的角角落落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地板光洁如镜,窗户明亮通透。
仿佛要将心底那些晦暗不明的东西也一并擦去。
等安瑶停下来时,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下午两点。
肚子空空如也,她却没什么胃口。
随便煮了一碗面,食不知味地吃完。
洗好碗,收拾好厨房,她重新坐回客厅的沙发。
电视开着,上演着热闹的贺岁喜剧。
她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养老院那通电话。
安崇山。
那个男人。
那个亲手将她推入深渊,毁了她前半生的男人。
他快不行了。
安瑶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分不清是嘲讽还是悲凉的笑。
她曾以为自己可以彻底割裂过去。
她曾以为自己能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可终究她还是做不到。
既然这根刺始终扎在心口,拔不掉,也绕不开。
那就去面对它。
亲手将它了结。
安瑶关掉电视,站起身。
她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包,开门,下楼。
动作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四十分钟后,车在静心养老院门口停下。
安瑶摇下车窗,对门卫说明来意。
门卫核实了情况,栏杆缓缓升起。
她将车停好,拎着路上买的水果,走进养老院一楼大厅。
大厅很宽敞,沿墙角摆放着绿植和桌椅。
有几桌老人在打牌,出牌声有气无力。
有人在看电视,屏幕上的春节晚会重播喧闹又喜庆。
还有的拄着拐杖,靠在椅子上眯着眼打瞌睡。
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目光呆滞,涣散,没有焦点。
看到安瑶走进来,他们的眼珠迟缓地动了动,似乎恢复了些许神采。
那浑浊的眼球随着安瑶的脚步慢慢移动。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又恢复成一潭死水。
安瑶从未涉足过这种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衰败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闷得厉害。
她很快上到十三楼,在护理站问到了安崇山的病房和床号。
病房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
站在门外,安瑶迟疑了一瞬,才伸手推开。
1302号病床。
看着病床上那个形容枯槁的男人,身上没有一点从前的影子。
安瑶几乎不敢认。
这就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为了利益能把亲生女儿当成货物的安崇山。
这就是那个毁了她前半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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