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认命。
这三个字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信念。
无论是在傅家那个华丽的牢笼里,还是在这里肮脏的地狱里。
她永远不会向命运低头。
“挣扎,还有一线希望。”
“如果我们自己都放弃了自己,那就真的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小文和阿琴的哭声渐渐止住,呆呆地看着她。
黑暗中,安瑶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燃着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她朝着两人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别怕。”
“我丈夫一定会来救我们出去的。”
小文和阿琴怔住了。
看着安瑶那张笃定而充满信心的脸,她们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星。
对啊,安瑶姐和她们不一样。
她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她的家人,她的丈夫,发现她失踪了,一定会动用所有力量来找她的。
这荒唐的念头在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们心底的疑虑和恐惧竟真的被打消了大半,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安瑶见状,从口袋里摸索着掏出那半块藏起来的干馒头。
小文和阿琴也明白了过来,纷纷拿出自己私藏的食物。
一块饼干,一小截红薯干。
三个人挤在墙角,谁也没有说话,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啃着那点食物。
冰冷,干硬。
却给了她们活下去的力气。
安瑶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声音清晰地在黑暗中响起。
“听着,我们必须想办法自救。”
“今晚如果他们要把我们分开带走,那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夜色是我们的掩护。”
她看向两人。
“你们还记不记得,来村子的路上有一片很光滑的石壁?”
“上面刻着两个字。”
小文和阿琴对视一眼,用力点头。
她们当然记得。
当时路过那里,安瑶姐的手在背后狠狠掐了她们的胳膊一下。
那一下很疼,她们下意识地抬头,正好看见那块刻着“石壁”两个字的巨大岩石。
小文和阿琴当时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全懂了。
“记得!我记得!”
“那地方离这里大概有三十里路。”
安瑶的声音冷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如果我们能成功逃脱,就在那片石壁下汇合。”
“听清楚,先到的人最多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如果等不到人,就必须自己先走。”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冷硬。
“因为那意味着另外的人,很可能……没有逃出来。”
“逃出去的人,什么都不要管,用最快的速度去市里。”
“报警。”
报警。
这两个字,像是投入死水里的一颗石子。
小文和阿琴的眼里刚刚燃起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去市里报警。
安瑶着重叮嘱一点要去市里报警。
她担心镇上的派出所早就跟这山里的畜生沆瀣一气呢?
可是逃,又真的能逃走吗?
这点微末的希望,会不会反而变成催命符?
这个念头安瑶早就想到了。
她看了一眼两人脸上的恐惧,压低声音。
“所以我们最好能一起走。”
“三个人总有个照应。”
“如果今晚那些买家凑不齐钱,就是我们一起逃走的最后机会。”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黑暗里两个模糊的轮廓。
“当然,也要看老天爷眷不眷顾我们。”
屋子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三双眼睛在黑暗中对视,谁也没有再开口。
命运似乎真的听到了她们的祈祷。
半个小时后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方三的大着舌头的笑骂。
“妈的,根生这小子,酒量不行,人倒是实在!”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蛮力推开。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冷风,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方三和烂料鬼满脸通红,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
在他们身后跟着那个叫根生的年轻男人。
他显然也喝了不少,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直勾勾地落在安瑶身上。
方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咧开嘴,露出被烟酒熏得焦黄的牙齿。
他抬起油腻的手指向安瑶。
“根生,这个归你了。”
他猥琐地笑起来,拍着根生的肩膀。
“今晚,你就开荤了!”
轰的一声。
小文和阿琴的脑子炸开了。
两人面色惨白,几乎是出于本能,四只手死死抓住了安瑶的胳膊,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烂料鬼见状,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他晃晃悠悠地上前一步,伸出脏污的手就要来拽安瑶。
“磨蹭什么!让你过去就过去!”
安瑶心头一紧,脚下却极快地后退一步,恰好避开了他的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烂料鬼扑了个空,也让方三眯起了醉眼。
他带着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这个从始至终都过于冷静的女人。
安瑶的心往下一沉。
不能硬碰。
方三这种人吃软不吃硬。
她浑身一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畏缩地靠在了小文身上。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从眼眶滑落。
她不再看方三,而是抬起那张沾着泪痕,楚楚可怜的脸,望向那个叫根生的男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发着抖,几乎不成句子。
“求求你……别……”
“别把我们分开……我们三个人一起……求求你了……”
根生看着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本来就有些憨直,喝了酒,脑子更是一片混沌。
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哭得他心都碎了。
他转过头拉了拉方三的袖子。
“三哥,要不……就让她们先待一块儿?”
“反正人都在我家里了,这四面八方都是大山,她们也跑不了。”
“卖我个好,也……也让她安心,往后……好好跟我过日子。”
方三闻言,嗤笑一声。
他上下打量着根生,眼里满是揶揄。
“嘿,你小子,还挺会怜香惜玉。”
不过他也没有再为难。
买家的话,还是要听的。
钱已经收了,人也送到了,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行吧。”
他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苍蝇。
“那你们就自己看着办!”
随着方三踉跄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根生憨厚地笑了笑,转身也走了。
那一眼,安瑶看得分明。
得意,还有几分少年人自以为是的英雄气概。
很好。
就是要让他这么觉得。
沉重的木门再次关上,这一次外面传来了铁锁落下的清脆声响。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
这一路上她们三人的软弱和顺从,终于换来了此刻的喘息之机。
那些人贩子的警惕心,已经被她们的“演技”和酒精麻痹到了最低点。
夜,彻底沉了下来。
山村的黑夜,像是能吞噬一切的巨兽,连月光都吝于洒下。
万籁俱寂。
只有屋内三个女人此起彼伏,压抑着的心跳声。
安瑶侧耳听了许久,确认外面再无动静。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
咚,咚,咚。
安瑶抬手用力拍打着厚重的木门。
“开门!救命啊!”
门外很快传来那个守卫“烂料鬼”不耐烦的咒骂。
“大半夜的,叫什么丧!”
安瑶的声线里带着哭腔,是真正能让人听出焦灼的恐惧。
“她……阿琴她发高热!浑身都烫得吓人!”
“快找点药来,再这么烧下去,人就要烧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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