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宴家他们这个阶层,婚姻也好,宴席也罢,早已不是事情的本身。
是脸面,是地位,是向整个上流社会宣告所有权的态度。
周岚的行动力向来雷厉风行。
她专门请了A市最有名望的大师,合了安瑶和宴竹的生辰八字。
黄道吉日,定在腊月二十三。
宜嫁娶,宜纳采,诸事皆宜。
离婚宴还有九个多月。
安瑶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婚礼是纯粹的中式。
从头上的凤冠,身上的礼服霞帔,到脚下的绣花婚鞋,每一寸都要量身定制。
礼服上的金丝银线是用牡丹还是祥云。
发间佩戴的步摇珠钗是用点翠还是镶玉。
婚礼现场的红绸灯笼,菜色酒水,宴请宾客的名单,繁琐的坐次安排。
还有三书六礼,每一个仪式流程。
林林总总,桩桩件件,安瑶和宴竹都要亲自过问。
宴家的钱像不要钱似的流水般花了出去。
两个人也累得快要脱层皮。
深夜,安瑶瘫在沙发上,揉着发酸的脚踝。
“我们这根本就是花钱买罪受。”
宴竹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带着笑意。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安瑶哼了一声,却侧过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累是真累。
可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填满。
他们在亲手构筑一个属于他们的未来。
甚至开始期待那天的到来。
A市第一人民医院。
顶楼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院长站在投影幕布前,传达着卫生部下发的红头文件。
组建一支精英医疗小组,派遣往中东阿曼,进行为期半年的医疗援助。
希望院内有能力,有担当的医生们,踊跃报名。
阿曼。
医疗援助。
这几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宴竹平静的心湖。
他想起大学时,在图书馆里看到的那些战地记者的纪实摄影。
废墟,硝烟,尘土满面的孩子,还有穿着白大褂逆行的身影。
那时他就曾对安瑶说过,若有机会,他一定要去。
机会难得。
而且只有半年。
并不会耽误腊月的婚礼。
心,不可抑制地动了。
夜里,卧室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宴竹搂着安瑶,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臂。
他将今天会上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安瑶静静地听着。
她当然记得。
她记得他说起这件事时眼里闪烁的光芒。
那是属于少年人的,最纯粹,最滚烫的理想。
如果他还是一个人,怕是会当场就递交申请。
他现在问她,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只要她流露出半点不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放弃。
她怎么会舍得。
一想到要分开整整半年,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地疼。
可她不能那么自私。
不能用自己的不舍,去折断他梦想的翅膀。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嘴角弯起一个玩笑般的弧度。
“国际医疗援助小组,多光荣啊。”
“去吧。”
“只要我们的宴医生,别忘了准时回来当新郎就行。”
宴竹的黑眸里瞬间漾开层层叠叠的暖意。
他低下头,在安瑶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感激又珍重的吻。
“我保证。”
“一定回来娶你。”
两人笑闹了一阵,关了灯。
黑暗中,安瑶睁着眼睛,了无睡意。
而身旁的宴竹,呼吸也并不平稳。
这件事毫无意外地在宴家掀起了轩然大波。
周岚和宴明远的态度是空前一致的坚决反对。
周末宴竹带着安瑶和念念照常回老宅。
车刚停稳,宴明远就沉着脸,把宴竹叫进了书房。
“砰”的一声,书房的门被关上了。
客厅里气氛冷凝。
周岚端坐在沙发上,手里盘着一串佛珠,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她盯着安瑶,声音淬着冰。
“婚期都定了,他还想着往外跑。”
“安瑶,你就这么由着他胡闹?”
安瑶垂下眼,给念念剥了个橘子。
她知道这场风暴,她躲不过去。
“妈,我不能拦他。”
周岚手里的佛珠停了。
“不能?”
安瑶抬起头,迎上她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
“那是他从年少时就有的梦想。”
“我不想他因为我心里留下遗憾。”
周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
“梦想?”
“梦想能当饭吃吗?阿曼那种地方,兵荒马乱的,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他马上就是有家室的人了,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时候!”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话锋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你这个做妻子的,连自己男人的心都管不住!”
“任由他为了那点可笑的理想去冒生命危险!”
“安瑶,你就是这么当宴家未来女主人的?”
“砰”的一声。
书房的门从里面被拉开。
宴竹沉着脸站在门口,身后是同样面色凝重的宴明远。
他显然听到了周岚最后那几句尖锐的质问。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冷得像淬了寒冰。
他径直走到安瑶身边,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妈,这件事跟安瑶无关。”
“去阿曼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早就想去了。”
“您有什么火冲我来,不要为难她。”
他做的决定,不需要安瑶来替他背这个锅。
周岚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儿子的态度坚决,她无计可施。
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猛地转向了身后的宴明远。
“宴明远,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宴明远眉心一跳,冷哼一声。
“他也是你儿子,你不也一样管不住。”
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周岚的肺管子。
她气得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索性扭过头,坐到单人沙发上,用力捻着手里的佛珠,独自生着闷气。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宴竹看着母亲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无奈。
宴明远叹了口气,朝他挥了挥手。
“行了,你们先带念念回去吧。”
“你妈这边我来劝。”
宴竹、安瑶向周岚打招呼说要回去了。
她都堵气没有应声。
宴明远摆了摆手,让他们走,表示家里有他。
宴竹轻轻叹息了一声带安瑶和念念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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