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的队伍里裹挟着一群当地妇女。
安瑶就在其中。
她和其他女人一样,穿着厚重的外袍,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们是战利品,是服务生活的工具。
更是……人肉炸弹。
安瑶曾亲眼看见。
一个年轻的母亲被叛军在身上绑满了炸药。
她的女儿,一个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被枪口顶着脑袋。
叛军用女孩的命,逼着那个母亲一步步走向政府军的阵地。
然后,引爆。
那一天,血肉和沙土一起,染红了半边天。
那个被枪顶着头的女孩呆呆地看着天空。
她还太小,还不知道她的母亲,已经化作了那片血色的烟尘。
安瑶的目光落在那位母亲最后回望女儿的方向。
那一眼里,有恐惧,有不舍,有决绝。
更有无声的恳求。
求旁观的人,若有机会,救救她的孩子。
轰鸣声还在耳边回荡。
焦糊的、带着血腥的气味钻进鼻腔,劈头盖脸,无处不在,实在令人作呕。
安瑶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结成了冰。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无法呼吸。
恨意像野火燎原,烧尽了她所有的理智。
恐惧也像附骨之疽,啃噬着她每一寸神经。
她会成为下一个吗。
被绑上炸药,走向自己的同胞,然后粉身碎骨。
不。
绝不。
与其像牲畜一样被驱赶着走向屠宰场,不如奋力一搏。
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炮火声越来越近。
叛军和政府军的交战进入白热化。
押解她们的几个叛军注意力被前方的战况吸引,看管出现了片刻的松懈。
就是现在。
安瑶对身边一个同样被掳来的当地妇女递了个眼色。
那个女人眼中的麻木瞬间被点燃,她重重点了下头。
安瑶悄无声息地捡起脚边一块尖锐的石头,紧紧攥在手心。
她朝着离她最近的那个叛军,一步步挪过去。
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脚下一崴直直扑向对方。
在叛军下意识伸手来扶的瞬间,安瑶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尖石狠狠扎进了他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
那名叛军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变故只在眨眼之间。
其余的叛军还没反应过来,其他的妇女已经一拥而上。
她们用石头,用牙齿,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发泄着积压已久的仇恨。
混乱中安瑶夺过一把冲锋枪。
她朝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枪声是逃亡的信号。
女人们像惊鸟一样,四散奔逃,冲向附近残破的建筑群。
“抓住她们!抓住她们!”
叛军的怒吼声从后方传来,枪声大作。
安瑶一边还击,一边掩护着身边的妇孺。
那个失去了母亲的小女孩就在她身边。
恐惧让她跑不快,脚下一绊便重重摔在地上。
一颗冒着烟的手雷从远处抛了过来,正好落在小女孩身边。
安瑶瞳孔骤缩。
她来不及多想,飞身扑了过去,将小女孩紧紧护在身下,同时奋力带着她往边上滚。
剧烈的爆炸声震得人耳膜刺痛。
灼热的气浪像一只巨手,将安瑶的身体掀飞出去。
她撞上前方的断壁,又重重摔落在地。
噗。
一口鲜血从口鼻中涌出。
眼前的一切都隔上了一层血雾,渐渐模糊。
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火辣辣地疼,像有一只手在里面疯狂翻搅。
她看见那些女人,看见那个小女孩,正满脸惊恐地向她冲来。
安瑶扯出一抹笑,头一歪,彻底陷入黑暗。
A市。
顶级病房。
宴竹猛然睁开眼,从噩梦中惊醒。。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又是那个梦。
爆炸,火光,废墟。
还有安瑶撕心裂肺的呼喊。
宴竹,带同事回家。
他看向窗外。
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一轮清冷的残月。
和他们从囚室逃出来的那一夜一模一样。
那一晚,她就在他身边。
触手可及。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她引开叛军,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瑶瑶。
你现在在哪里。
是不是也在看着同一轮月亮。
你一定要好好的。
等我。
等我来接你。
宴竹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给我订最早一班去阿曼的飞机。现在。”
对面的人似乎说了什么,宴竹却没了耐心听。
“我只要结果。”
他挂断电话,面色冷漠地抬手,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针。
针尖带出一颗血珠。
他毫不在意。
他小心地护着腰侧的伤口,动作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挪下病床。
双脚落地的瞬间,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又白了几分。
可他只是咬了咬牙站稳。
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等下去。
他的瑶瑶,还在地狱里等着他。
A市国际机场。
VIP候机厅。
宴竹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腰侧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可他挺直了背脊,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刚走进候机厅脚步就顿住了。
不远处一个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父亲宴明远。
他看着他,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
宴明远早就料到他会来。
这个儿子是他亲手养大的。
他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
从他拒绝麻药做手术的那一刻起,宴明远就知道A市困不住他。
安瑶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最硬的铠甲。
宴竹缓缓走到父亲面前,站定。
他没有开口,只是抬起眼,平静地回视。
那双曾因绝望而空洞的眼,此刻燃着一簇火。
执拗,疯狂,不顾一切。
宴明远看着他苍白的脸,和他风衣下刻意掩饰却依然能看出僵硬的身体。
他长长叹了口气。
“非去不可?”
宴竹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字。
“是。”
宴明远上下打量着宴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像被针扎似的疼。
“你这个样子过去能干什么?”
“只怕人还没到阿曼就先晕在半路。”
宴竹抿着唇,目光固执。
“那样至少离瑶瑶近一些”
宴明远眉峰拧成了疙瘩。
他劝宴竹不要意气用事。
“阿竹,你至少等伤养好再去,到那时我绝不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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