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年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团。
纸上用木炭画着一串歪歪扭扭的他完全看不懂的符号。
傅司年攥紧了那个小小的纸团。
纸张的粗糙质感,像砂砾一样硌着他的掌心。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楼,径直踹开了翻译官的房门。
“砰!”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翻译官从床上惊坐而起,满眼惊恐。
“傅先生?”
傅司年没有废话,直接将手里的纸团扔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翻译官不敢怠慢,连忙打开台灯,拿起那张皱巴巴的纸。
他凑近灯光,辨认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官方文字……像是一种……本地部族间流传的简易符号。”
他指着那串歪扭的炭笔印记,一个一个地拆解。
“这个符号,代表城市。”
“这个,是方向,指向东边。”
“连起来……是巴迭尔。一个邻近的城市名字。”
翻译官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困惑。
“傅先生,您从哪儿弄到这个的?”
“一个孩子给的。”
翻译官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一个孩子?这……这很可能是个恶作—剧,或者是个圈套。”
圈套?
傅司年的脑海里,闪过小女孩那双惊惶又清澈的眼睛。
那不像是演出来的。
那是一种走投无路下的孤注一掷。
恶作—剧?
在这种连活着都是奢望的地方,谁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
这几乎是三天以来,他得到的唯一线索。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去。
他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他就下了命令。
“留下一半人继续在这里找。”
“其他人跟我去巴迭尔。”
另一边。
巴迭尔市立医院。
安瑶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她感觉到了光。
却睁不开眼。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器械碰撞声,还有痛苦的呻吟。
这里是哪里?
她想动一下手指,却发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沉重得像被灌满了铅。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身影走到她的床边。
安瑶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那护士看她双眼紧闭,似乎毫无知觉,动作便少了几分顾忌。
她粗暴地拉过安瑶的手臂,用酒精棉胡乱擦了两下。
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
安瑶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护士没有理会,熟练地将吊瓶挂好,调节好流速。
她转头对隔壁床一个缠着绷带的男人嘱咐。
“看好,这瓶水打完了喊我。”
说完便脚步匆匆地走向下一个病人。
这里的伤患太多而医护人员太少。
每个人都像一枚高速运转的零件,没有时间去关注任何一个病人的感受。
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安瑶在一阵阵的剧痛和冰冷中再次坠入无边的昏睡。
她的身体就这样不好不坏地拖着。
清醒的时刻,如海市蜃楼,短暂而虚幻。
更多的时间是在高烧和昏迷中沉浮。
傅司年一行人抵达了巴迭尔。
这座城市比之前的村落要大,但战火的痕迹同样触目惊心。
他让保镖在周围警戒,自己拿着安瑶的照片亲自走向街头。
“见过这个女人吗?”
“一个中国女人。”
路人大多是麻木地摇头或者畏惧地避开。
就在他耐心即将耗尽时,一辆色彩鲜艳的蹦蹦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笑容夸张的年轻人,叫卡尔迪。
卡尔迪的目光落在了傅司年手中的照片上,眼睛猛地一亮。
“嘿!我认识她!”
傅司年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冲上头顶。
他一把抓住卡尔迪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对方捏碎。
“她在哪?!”
卡尔迪吃痛地咧了咧嘴,却又得意地挺起胸膛。
“当然是我带她来的!从西边的村子,是莱叶大婶托我将她一路送到这里的!”
她还活着。
她真的在这里。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傅司年连日来的阴霾。
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心脏的狂跳。
“带我去见她!”
“现在!”
卡尔迪被他的气势镇住,不敢再多言,立刻发动了蹦蹦车。
车队紧随其后,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一家医院门口。
傅司年几乎是冲下车的。
卡尔迪在前面大声嚷嚷着带路。
医院里的人一听说要找一个中国女人,立刻有人热情地迎了上来。
“啊,我知道,那个受伤的中国女人!跟我来!”
一个护士领着他们,穿过拥挤的走廊,停在一个病床前。
傅司年的脚步在距离病床三米远的地方凝固了。
床上躺着的是一个陌生的亚洲面孔。
不是她。
护士愣了一下,又想了想。
“不对吗?哦,我想起来了,前几天还送来一个,在楼上!”
一行人又匆匆上了楼。
推开另一间病房的门。
床上躺着另一个女人。
依然不是安瑶。
傅司年眼底刚刚燃起的光,瞬间熄灭。
那一点点失而复得的狂喜,此刻化作了更深、更冷的失望。
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卡尔迪还在喋喋不休地解释着什么。
护士也满脸歉意,比划着说自己记错了人。
傅司年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跟在护士身后,脚步沉重如灌了铅。
他对她嘴里那个所谓的“最后一个中国女人”,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只是身体凭着本能,还残留着最后一丝不甘心的侥幸。
护士停下脚步,指向病房最角落的位置。
“就是她了,送来的时候伤得很重。”
傅司年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隔着十几张拥挤又肮脏的病床。
穿过弥漫着血腥和消毒水气味的浑浊空气。
他看到了她。
那张苍白的小脸,瘦得脱了形。
即使混在一堆伤患中,即使布满了灰尘和血污。
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安瑶。
他的心脏在那一刻停跳了一瞬。
随即像失控的鼓点,疯狂地撞击着他的胸腔。
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三两步冲了过去,拨开挡路的人。
周围所有的嘈杂瞬间被屏蔽。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小小的安静的病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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