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瑶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她一个字都不想说。
跟这个人，跟这家人，多说一个字都让她觉得恶心。
安崇山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火气直窜。
这个死丫头！
还是这么犟！
跟她那个短命的妈一个德行！
但他硬生生压下了火气。
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傅家那边还看着。
老太太的丧事必须尽快处理干净。
不能再拖出什么幺蛾子了。
他放缓了语气，试图用亲情和人伦来打动她。
“你看，你奶奶也七老八十的人了。”
“在殡仪馆那种地方放了这么久，也该让她入土为安了。”
“入土为安”四个字，被他刻意加重。
安瑶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地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
旁边的警察看到安瑶这个样子，眼里闪过同情。
但他还是尽职地开口，声音带着公式化的冷静。
“法医的鉴定报告，结合我们的走访调查，目前的证据确实指向自杀。”
他顿了顿，看向安家众人，特别是安崇山。
“当然，我们办案只依据证据。”
“如果你们任何一方对这个调查结果持有异议，可以向上级机关申请复核调查。”
复核调查？
没用的。
安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心里的那点微光彻底灭了。
该做的努力，她都做了。
剩下的，只有让奶奶入土为安。
这或许是她现在唯一能为奶奶做的事。
安瑶缓缓站直身体。
“谢谢你们。”
“这段时间，辛苦了。”
警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程序已经走完，他们的职责也尽到了。
安瑶拿起那份报告转身，跟在安崇山、赵曼和安禹华的身后一起走出了警局调解室。
警局门口的阳光有些刺眼，安瑶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走在前面的安崇山停下了脚步。
“瑶瑶。”
“我知道，你和你奶奶感情一向最好。”
“之前的事，爸不跟你计较。”
“现在调查结果也出来了，清清楚楚。”
“你心里对爸爸，对家里的那些怨气，也该放下了吧？”
安瑶抬眸，眼神冷得像冰。
放下？
凭什么？
“你们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没有证据，不代表没有发生过。”
“你个……”
安禹华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张嘴就要骂。
污言秽语几乎冲口而出，被安瑶那冰冷的眼神一扫，后面的话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赵曼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低声呵斥。
“闭嘴！”
这个蠢货！
没看到安崇山正在唱红脸吗？
这个时候跳出来只会坏事！
赵曼转向安瑶，脸上瞬间堆满了愧疚和自责。
她抬手按了按眼角。
那里干干净净，一滴泪都没有。
“安瑶啊，要怪，就怪我这个做后妈的吧。”
“千万别怪你爸，他心里也难受。”
“都怪我，平时对老太太关心不够，太疏忽了。”
“也没想到家里请的那些佣人，做事那么不上心，那么……”
她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叹了口气。
“唉，都怪我。”
赵曼这番表演，楚楚可怜，滴水不漏。
她能得到安崇山这么多年的宠爱，不是没有原因。
有眼色，懂得什么时候放下身段伏低做小。
安崇山果然看她的眼神满意极了。
他对这个后妻的识大体很受用，不像安瑶，处处跟他作对。
他转头看安瑶，目光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
“瑶瑶。”
“人死不能复生。”
“你就算心里再恨爸爸，再恨这个家，现在也该让你奶奶入土为安了。”
“总不能一直把她老人家放在那里。”
“亲戚朋友那边，也要有个交代。”
“安家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你奶奶的丧仪，我看也该准备起来了。”
“亲友们都要来吊唁。”
他眼神里带着警告。
“你安分点，别再闹事。”
“让你奶奶安安心心上路。”
安瑶心头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她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抬起眼，眸光冷冽如霜。
“好。”
“奶奶的丧礼，我来负责。”
“所有事情，我全权负责。”
安崇山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着安瑶，眼底闪过疑虑。
她想干什么？
在葬礼上闹事？
让安家彻底丢脸？
安瑶捕捉到他眼中的猜忌。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你放心。”
“我不会在奶奶的葬礼上做什么。”
“最后一程，我只想让奶奶走得安安静静。”
“不被打扰。”
安瑶的平静，反而让安崇山心里更没底。
她越是这样，越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但他又能说什么？
他只能点头。
“好。”
“奶奶的丧葬费用，安家出。”安瑶说道。
这笔钱不是小数目。
赵曼的脸瞬间沉了下去，嘴角紧绷。
她刚想开口。
安崇山却已经应下。
“可以。”
钱财虽然重要，但此刻，平息事态维持安家的体面才是首要。
赵曼呼吸一窒。
这么多钱！
她心疼得滴血。
目光怨毒地剜了安瑶一眼。
却到底没敢在安崇山面前再多说一个字。
安瑶没再看这一家三口各自难看的脸色。
她得到了想要的承诺，转身就走。
接下来的几天，安瑶彻底忙碌起来。
她像一根绷紧的弦。
联系殡葬公司和工作人员商定流程细节。
亲自拟定讣告，核对每一个字。
跑遍了城郊好几处墓园，为奶奶挑选安息之地。
灵堂搭建好了之后，宴竹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他送来一个素雅的洁白花篮，安置在角落。
默默点燃一炷清香，对着遗像深深三鞠躬。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目光投向那个纤瘦的背影。
安瑶跪坐在蒲团上，正专注地替老太太整理衣领。
不过短短几天。
她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节哀。”
他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痛惜。
安瑶动作一顿，缓缓回过头。
看到是他，眼中闪过怔忪，随即又黯淡下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灵堂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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