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宸的声音很大，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喊。
安瑶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那点因为儿子可能会选择自己的奢望彻底熄灭了。
这样也好。
他留在傅家，有最好的物质条件，有爷爷奶奶的疼爱，有傅司年的庇护。
跟着她这个一无所有的妈妈，又能得到什么呢？
她甚至连一个安稳的家都给不了他。
本来，如果傅宸真的选择了她，哪怕只有一丝犹豫，她都愿意豁出去跟傅家争一争。
为了儿子，她什么都敢做。
但现在他自己做出了选择。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安瑶闭上眼睛，将涌到眼眶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死寂。
电话那头，傅司年一把从傅宸手里夺过了那个小巧的电话手表。
他胸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对着电话手表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安瑶，你还真是冷血！”
“你怎么能和宸宸说这些！”
“他还这么小！”
“你就不怕刺激到他吗？”
安瑶听到傅司年的声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早晚都会知道。”
“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你不是一直都嚷嚷着要跟我离婚吗？”
安瑶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语气里的嘲弄意味更浓。
“如今我主动提出来，不是正好如了你的愿？”
“傅总应该高兴才对。”
“他终于可以让柳茵做妈妈了，应该开心才对。”
安瑶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轻快。
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一种尖锐的带着痛楚的报复快感深深攫住了安瑶的心脏。
原来她是在意的。
她一直很在意宸宸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那些童言无忌却字字诛心的话语。
“我讨厌你！”
“柳茵阿姨比你好一百倍！”
“我希望柳茵阿姨做我妈妈！”
她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不在乎了。
可当傅宸毫不犹豫地说出“我选爸爸”时，那些被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伤口还是被残忍地撕开了。
鲜血淋漓。
既然他那么想要柳茵做妈妈，那就成全他好了。
反正她这个亲生母亲在他心里早就一文不值。
电话那头的傅司年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安瑶！”
傅司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你居然和一个孩子计较！”
他觉得荒谬又可笑。
她怎么能把对他的怨气迁怒到一个六岁的孩子身上！
“我还真是高看你了……”
傅司年的话还未说完，安瑶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懒得再和傅司年多说一个字。
争吵毫无意义，只会让她更加疲惫和厌恶。
安瑶将手机扔回沙发上，像是扔掉什么脏东西。
她再也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起一丝波澜了。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还是傅司年的号码。
安瑶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她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
一次。
两次。
第三次打来的时候，安瑶直接将傅司年和傅宸的号码都拖进了黑名单。
傅家别墅客厅。
傅司年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恨恨的抬手几乎要将手里的手机狠狠砸出去，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只是那紧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示着主人极度的愤怒。
傅宸被爸爸这突然爆发的怒气吓坏了。
他从没见过爸爸这么生气的样子。
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
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
他是不是真的惹爸爸生气了？
妈妈是不是也不要他了？
傅宸越想越害怕，小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摇摇欲坠。
细微的抽泣声还是不可避免地泄露了出来。
傅司年猛地回过神。
他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沙发角落。
看到了那个缩成一小团，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无声无息的小小身影，心头那股暴戾的怒火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摁下去了一点。
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沙发边，弯腰将那个吓坏了的小家伙从沙发后面捞了出来。
傅宸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哭声都顿住了，只剩下小声的抽噎，挂着泪珠的长睫毛不停地颤抖。
傅司年看着儿子这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
“好了，宸宸不哭。”
傅司年的声音刻意放缓放柔了许多。
“爸爸在呢。”
傅宸感受到爸爸怀抱的温度和安抚，抽噎声渐渐小了下去。
他把小脸埋在傅司年的颈窝里，闷闷地带着浓浓的鼻音。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傅司年抱着儿子的手臂猛地收紧。
“她不要你，爸爸要你。”
“爸爸永远不会不要宸宸。”
傅宸听着爸爸的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抬起小脑袋泪眼汪汪地看着傅司年。
“那妈妈还会回来吗？”
傅司年看着儿子那双清澈干净，此刻却写满了不安和期盼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那个女人现在铁了心要走，怎么可能回来。
就算她想回，他傅家的大门也不是她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
但他不能这么告诉儿子。
至少现在不能。
傅司年避开了儿子追问的目光，语气尽量平稳。
“她……”
话还没说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温情和沉寂。
傅司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柳茵。
傅司年并没有立刻接起。
他心里有些烦躁。
安瑶的事情还没解决，柳茵又来添什么乱。
手机铃声执着地响着。
傅司年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柳茵甜美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声音。
“司年哥，是我。”
“没打扰到你吧？”
傅司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司年哥，明天是周未，你休息吗？”
柳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和期待。
“我们带宸宸去游乐园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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