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小手接过了水瓶,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不自在。
“谢谢……姐姐。”
傅宸的小手拧了半天,瓶盖纹丝不动。
傅司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自然地从傅宸手里接过水瓶,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一旋,瓶盖应声而开。
他把水重新递给傅宸。
整个过程他一眼都未看安瑶。
安瑶的目光落在宴竹身上。
她的唇瓣微动。
“谢谢你。”
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游乐园的嘈杂里。
若非宴竹一直留意着她,恐怕会错过这句道谢。
宴竹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这些水不都是你一早放进包里的么?”
“我不过是借花献佛。”
他准备的袋子里确实也有水,但安瑶准备得更齐全,甚至还有不同温度的选择。
她总是这样细心。
安瑶闻言,唇角也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是啊,都是她准备的。
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分给自己的儿子。
这份小小的默契,让她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了些许。
站在不远处的傅司年看着两人的互动。
心头滋味复杂难言。
安瑶和宴竹。
他们的每一个眼神交换,每一个细微动作,都透着一股旁人无法介入的熟稔。
正常。
坦荡。
可就是这份旁若无人的正常与坦荡,更像一根刺扎在傅司年心上。
他才是安瑶的丈夫。
名正言顺的丈夫。
他们之间却连这点最寻常的默契都没有。
傅司年是个很善于观察的人。
游乐园里几乎都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小团体。
一路走来,他见到了许多家庭的相处模式。
大多数是爸爸提着大包小包的物品,目光时刻追随着妻子和孩子。
妻子则巧笑嫣然,或指挥着爸爸,或温柔地照看孩子。
那种温馨的、自然的亲昵,是他从未在自己家中感受过的。
以前他何曾带安瑶和傅宸来过这些地方。
他何曾真正关心过安瑶需要什么,傅宸喜欢什么?
第一次。
傅司年第一次开始清晰地审视自己。
他对安瑶,对傅宸,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得离谱。
“宸宸,饿不饿?”
柳茵拎着一个花花绿绿的购物袋,快步走了回来。
她的视线在傅宸手中那瓶只喝了几口的矿泉水上顿了顿。
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仅仅一瞬,她脸上便又堆满了亲切温柔的笑容。
“阿姨给你买了点吃的。”
柳茵从袋子里拿出几样包装精美的零食。
都是傅宸平日里最喜欢的牌子和口味。
她熟练地撕开一包薯片,细心地送到傅宸嘴边。
动作自然又亲昵,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谢谢茵茵阿姨。”
傅宸小嘴被薯片塞得鼓鼓囊囊。
他接过柳茵递来的零食袋,还特意得意洋洋地瞥了安瑶一眼。
那眼神带着孩子气的炫耀和挑衅,然后他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安瑶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酸楚。
细细密密的疼。
但这种感觉,她早已习惯。
傅宸的疏远,柳茵的刻意,傅司年的冷漠。
这些年,她品尝过太多次。
所以也算不上多伤心。
至少不会再像最初那样,痛彻心扉了。
"安瑶,喝水。"
宴竹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安瑶面前。
动作轻柔,像怕惊扰了她此刻微妙的情绪。
安瑶抬眸对上宴竹温和的视线。
她明白他的用意。
他在用这种方式,不动声色地分散她的注意力,安抚她刚才被傅宸刺痛的心。
"谢谢。"
她接过水,声音轻浅。
宴竹又从那个略显寒酸的帆布袋里拿出一瓶,他转向傅司年,依旧是那副大方得体的模样。
"傅先生,给。"
傅司年看着宴竹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只觉得刺得他眼睛生疼。
像一根针,不偏不倚,扎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这算什么?
示威?
还是怜悯?
傅司年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拒绝?
显得他傅司年多么幼稚小气,连瓶水都容不下。
可若是要接受……
他凭什么要接受这个男人带着施舍意味的东西!
这更像是一种侮辱。
他傅司年何曾需要旁人如此“关照”!
他下意识地瞥了安瑶一眼。
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寻。
他想看看她的反应。
会不会开口替他解围?
或者,至少,给他一个暗示?
安瑶太了解傅司年的脾气。
这种时候他多半又在钻牛角尖,觉得失了面子。
但她不打算理会。
凭什么她要时刻照顾他的情绪?
这些年他何曾顾及过她的感受分毫?
她只是低下头自顾自地喝了一口水,瓶口微微濡湿了她的唇瓣。
清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头那点不适。
她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往他那边瞟一下。
仿佛他傅司年只是空气。
傅司年胸口那团因为宴竹和安瑶互动而燃起的无名火在安瑶这彻底的无视下轰地一下烧得更旺!
肺都快气炸了!
这个女人!
她竟敢!
她竟敢如此无视他!
好。
很好。
安瑶,你很好。
想要离婚是吗?
想要自由是吗?
想要和宴竹双宿双飞是吗?
他偏就不离!
他偏不让她如愿!
他要她安瑶一辈子只能待在他傅司年身边!
她的悲,她的喜,都必须由他来掌控!
这辈子,她休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空气仿佛凝固在傅司年那句无声的怒吼中,就在这时一道温婉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宴先生,我们自己有水。"
柳茵不知何时已经走近,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恰到好处地介入。
她从随身的精致购物袋里拿出一瓶进口矿泉水。
瓶身晶莹,标签雅致,与宴竹那个帆布袋里的普通矿泉水形成鲜明对比。
柳茵的动作轻柔而熟练,她用纤细的手指优雅地拧开瓶盖,然后她微微侧身将水瓶恭敬地递到傅司年面前。
姿态谦卑,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得意和示威。
傅司年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扮演着最贴心的角色。
他喉咙间的火气尚未完全消散,但柳茵的出现无疑给了他一个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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