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是我发小,大学读了金融,现在市里一家银行当客户经理。
接到我的电话,他有些惊讶。
“贷款?静静,你遇到什么事了?”
“没事。”我语气平静,“我想把家里的老宅翻新一下。”
“翻新?现在?”赵磊更不解了,“我听说你们镇不是要建机场,全都要拆迁吗?”
“我们家,不在拆迁范围内。”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赵磊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这不欺负人吗?规划图怎么可能这么巧,正好把你一家给绕过去?”
“是不是巧合,已经不重要了。”我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准备守着那栋旧房子?”
“不。”我看着窗外空旷的土地,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把它推倒,重建。”
赵磊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静静,你……想好了?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想好了。”
“你需要多少?”
“我手里有二十万积蓄,是我爸妈留下的,还有我这些年工作攒的。”
“我想再贷三十万。”
“一共五十万。”
这个数字,让电话那头的赵磊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万?静静,你疯了?你只是重建一个自住房,用得了这么多钱吗?”
“我不是建自住房。”
我的目光,投向远处机场规划的巨大轮廓。
那里,未来将是人来人往,商旅不绝。
而我家,是距离机场最近、也是未来唯一的一栋私人建筑。
“赵磊,你觉得,在未来的新机场旁边,开一家酒店,前景怎么样?”
赵磊彻底愣住了。
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图。
“酒店?你要开酒店?!”他的声音都变了调,“静静,你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你懂经营吗?你有人脉吗?风险太大了!”
“风险大,还是守着一栋没人要的破房子,等着它在飞机的噪音里慢慢腐烂,哪个更可怕?”我反问他。
赵磊再次无言以对。
“可是……三十万,不是小数目。你的老宅做抵押,可能估值不够,而且你的收入证明……”
“我知道。”我打断他,“所以我才找你。你是专业的,你帮我看看,有什么办法。”
我知道,我在为难他。
但我没有别的路可走。
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赵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静.静,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说话则已,一开口就能吓死人。”
“这样吧,你明天带上房产证和你的所有资料,来市里找我。我帮你梳理一下,看看能走什么渠道。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但我会尽力。”
“谢谢你,赵磊。”
“先别谢我。等你酒店开起来,给我留个终身免费的总统套房就行。”他开了个玩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我却很认真地回答:“好,一言为定。”
第二天,我带着所有的希望,坐上了去市里的第一班车。
赵磊在我家的材料上划划写写,打了无数个电话,带我跑了好几个部门。
过程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银行的审核人员看到我那本被划在红线外的房产证,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他们觉得,给一栋被机场包围的“孤岛”放贷,风险高得离谱。
我一次又一次地解释我的商业计划。
我说机场建成后,每天将有多少客流量。
我说我的酒店将是他们落地后,最快能够入住休息的地方。
我说独一无二的地理位置,本身就是最大的商业价值。
他们看着我这个看起来文静甚至有些柔弱的女孩,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他们不相信我能做成这件事。
有好几次,我都觉得快要撑不下去了。
是赵磊一直在旁边鼓励我。
他帮我完善商业计划书,教我如何跟银行的人沟通,甚至动用他自己的人脉,请了分行的领导吃饭。
那天晚上,我陪着他们喝酒。
油腻的中年领导,说着不着边际的奉承话,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我身上瞟。
我一杯接一杯地喝,胃里翻江倒海。
但我始终面带微笑,应对自如。
从饭店出来,我扶着墙角吐了很久,眼泪都流了出来。
赵磊默默地递给我一瓶水。
“静静,辛苦了。”
我摇摇头,漱了口,站直了身体。
“没事。”
那一刻,我无比感谢那些曾经的苦难。
如果不是它们,我不会有这样坚韧的神经。
一个星期后,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赵磊打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静静,批下来了!”
我的心,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真的吗?”
“真的!三十万!一周内放款!我跟我们行长立了军令状,把你这个项目当成我们今年的重点创新试点项目来推,才说服了他!”
我握着电话,半天说不出话。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和希望。
“赵磊……谢谢你。”
“傻丫头,跟我客气什么。”
“等我拿到钱,就请你吃饭。”
“吃饭就免了。”赵磊笑着说,“你赶紧把你的酒店盖起来,我等着住总统套房呢。”
挂了电话,我擦干眼泪。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开始动工的巨大机场工地。
推土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在为我奏响出征的号角。
一周后。
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XX银行】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月X日入账300,000.00元。
看着那一长串的零,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五十万。
这是我的全部身家,也是我的全部赌注。
许静,你没有退路了。
只能赢,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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