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带人灰溜溜地跑了之后,“加油站”的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那一晚,很多桌的工人都免了单。
我说是为了感谢大家,他们却非要把钱塞给我。
张工头把一沓钱拍在桌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许老板,你要是看不起我们这帮糙汉子,就把钱收回去!”
“我们帮你,不是为了占你这点便宜!”
“我们是觉得,你一个女孩子家,敢跟那帮人对着干,有种!”
“我们敬的,是你这个人!”
拗不过他们,我只好把钱收下。
但我心里清楚,我收获的,远比这点钱要贵重得多。
我收获了人心。
在这片被金钱和利益搅得浑浊不堪的土地上,人心,是最稀缺的奢侈品。
从那天起,“加油站”的氛围彻底变了。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吃饭的地方。
它成了一个临时的社区,一个工人们的据点,一个充满了江湖义气的安全岛。
张工头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师傅,自发地成了这里的“保安”。
他们每天会提前过来,看看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
晚上收摊了,他们也会留下来,帮着收拾一下,陪我聊几句,直到我锁好门才离开。
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我,也守护着这片属于他们的乐土。
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让厨房每天多准备一些绿豆汤和凉茶,免费供应。
我还在“加油站”的角落里,拉了根电线,装了好几个插排,方便工人们给手机充电。
我还托赵磊从市里买回来两大箱廉价的扑克和象棋。
于是,每到夜晚,这里除了饭菜的香气,还多了几分博弈的乐趣。
工人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他们不再是机场项目里,一个个面目模糊的螺丝钉。
他们在这里,重新找回了作为“人”的尊严和快乐。
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机场项目指挥部的耳朵里。
最初,他们很紧张。
几千个工人聚集在一个不受他们控制的私人场所,这在他们看来,是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
万一发生点什么群体性事件,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据说,项目部为此连夜开了一个会。
有人提议,直接取缔我的“加油站”,将所有工人强制带回封闭的工地。
这个提议,立刻遭到了施工方负责人的激烈反对。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工人也是人,不是机器。
高强度的劳动之下,必须要有适当的放松和发泄渠道。
把他们强行关起来,只会让矛盾和压力越积越多,迟早要出大事。
而我的“加油站”,恰恰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减压阀”。
它不仅没有引发任何事端,反而因为我的经营方式,极大地凝聚了工人的向心力,提升了他们的幸福感。
甚至,工地的生产效率,都因此提高了不少。
争论了很久,一个折中的方案被提了出来。
与其把它当成一个威胁,不如把它变成一个可控的合作伙伴。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一辆挂着“安宁机场建设指挥部”牌子的越野车,停在了我的工地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他径直向我走来。
“请问,是许静许老板吗?”他的语气很客气。
“我是。”我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你好,我叫陈默,是机场项目后勤保障部的副主任。”他对我伸出手,“我能跟你聊几聊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他握了手。
我们就在“加油站”一张空着的桌子旁坐下。
我给他倒了杯凉茶。
“陈主任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老板,你别紧张。”陈默笑了笑,笑容很温和,“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来……寻求合作的。”
“合作?”我愣住了。
“是的。”陈默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我们指挥部经过研究,一致认为你的‘加油站’,为我们机场项目的稳定推进,做出了非常积极的贡献。”
“我们非常感谢你,为工人们提供了一个这么好的休闲场所。”
这番话,说得我有些措手不及。
我原以为,他们迟早会来找我麻烦。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表扬和感谢。
“我们想跟你签订一个正式的合作协议。”陈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由我们指挥部,正式授权你的‘加油站’,成为‘安宁国际机场项目一号生活服务区’。”
“我们会为你提供正式的挂牌,同时,我们每个月会给你一笔补贴。”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保证食品安全,保证价格稳定,让工人们吃得放心,吃得开心。”
陈默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真诚。
“许老板,我们知道,你现在的定价几乎没什么利润。我们给你补贴,就是希望你能把这件事,长久地做下去。”
“你帮我们稳住了后方,我们才能在前线,安心地搞建设。”
我看着桌上的那份协议,看着上面“合作”两个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赵磊的计策,那个“以奇胜”的妙招,竟然以一种我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实现了。
而且,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完美。
我不仅成了机场项目的“盟友”,我成了他们官方认证的“自己人”。
我成了他们后勤保障体系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我同意。”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我的名字。
许静。
这两个字,我写得无比用力。
陈默很开心地收起了协议。
“许老板,合作愉快。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或者有什么人来骚扰你,你随时可以打我电话。”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看着名片上“后勤保障部副主任”的头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是我的护身符。
有了它,李卫民再想动我,恐怕就要掂量一下,他够不够分量,去挑战整个机场项目指挥部了。
送走陈默,我立刻给赵磊打了电话。
“我们成功了!”我激动地说。
赵磊在电话那头笑了。
“我早就知道。”他说,“静静,你记住,当你能为别人提供他们无法拒绝的价值时,你就会成为所有人都想拉拢的伙伴,而不是可以随意踩踏的蝼蚁。”
“从现在起,你的战场,已经升级了。”
第二天,一块崭新的蓝色牌子,就挂在了“加油站”最显眼的位置。
上面用白色的宋体字,写着两行大字:
安宁国际机场项目指定生活服务区。
安宁机场建设指挥部后勤保障部监制。
这块牌子,就像古代大将军的令旗。
它一挂出来,整个“加油站”的气场都变了。
工人们看着这块牌子,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在这里消费,不再是单纯的吃饭喝酒,而是一种被官方认可的“福利”。
我的身份,也从一个备受争议的“个体户”,变成了名正言顺的“红顶商人”。
王叔和他的施工队,更是与有荣焉。
他们现在走到哪里,都会骄傲地跟别人说,机场的指定服务区,就是他们盖的。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李卫民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在看到这块牌子后,收敛了许多。
至少,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没有再发生任何骚扰事件。
工地和“加油站”,都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靜。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李卫民那样的人,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他是一条阴冷的毒蛇,一击不成,只会缩回洞里,等待下一次吐出毒信的机会。
果然,麻烦在一周后,以一种我没想到的方式,悄然而至。
那天早上,给我送猪肉的货车司机老李,愁眉苦脸地找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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