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勋贵子弟间的马球赛,气氛正热烈。
晏邢燚一马当先,身着玄色骑装,坐骑乃大宛良驹,左冲右突,气势如虹。
他球技精湛,挥杆间力道精准,屡屡破门,引得围观人群阵阵喝彩。
男子马球赛结束,便轮到女子组。
昭昭已经跃跃欲试,苏玙琛过来,同她交代一些自己掌握的技巧。
昭昭自小和苏玙琛亲近,并不避讳和他交头接耳。
这一举动,引得世家子弟对苏玙琛颇为怨怼。
怎么占了一个长宁公主,连长乐公主也不放过!
不就仗着他父亲安国公和陛下关系好吗!
不过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拼不过苏玙琛,拼爹也拼不过……
想想都是泪!
女眷的观众台上,楚薇宜安静地坐在角落。
她作为刚被接回京不久的楚家女儿,本无意参与这等热闹。
但继母的女儿楚薇珞存心让她出丑,硬是央求父亲将她带来。
并“鼓励”她一同下场玩玩。
楚薇珞一身鲜亮骑装,珠翠环绕。
她假装与几位交好的贵女谈笑风生,眼神却不时瞟向意气风发的大皇子。
这个大皇子妃,谁都不许和她抢!
当她看向沉默寡言、衣着素净的楚薇宜时,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这个贱人,便只配嫁给低贱的马夫仆从。
等她成了大皇子妃,便好生为这个贱人瞧一个,想想就让人浑身兴奋呢。
楚薇珞也下场比试了一番。
她的球技虽不如长乐公主,但也进了一球,赢得众人拍手喝彩。
比赛间隙,众人休息。
楚薇珞端着一杯果饮,状似亲热地凑到楚薇宜身边。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
“姐姐,整日闷坐着多无趣。待会儿下半场,你也下场试试吧?”
“虽说不比庄子里跑动自在,但骑着马走走也是好的。”
这话明着是关心,暗里却是在提醒众人这位姐姐是从“庄子”里回来的。
粗鄙不文,甚至可能连马都骑不好。
几位贵女闻言,果然掩唇低笑起来。
目光在楚薇宜那身过时的衣裙上打转。
楚薇宜面色平静,只淡淡道:“多谢妹妹好意,我并无此意。”
“姐姐何必谦虚?”
楚薇珞却不依不饶,声音拔高了些。
引得附近看台上的晏邢燚等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听闻庄子里日子清苦,姐姐想必也没机会接触马球这等雅戏。
不过试试也无妨,反正大家也就是图个乐子,没人会笑话姐姐的。
”她说着,竟伸手去拉楚薇宜的胳膊。
看似亲昵,实则力道不小,想将她从座位上拽起来。
楚薇宜眉头微蹙,手腕一翻,轻易卸开了楚薇珞的力道,依旧稳坐不动。
楚薇珞一拉不成,反被挡回,顿觉失了面子。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等到下半场入场时,她翻身上马。
经过楚薇宜身边时,她的马突然像是受惊般尥了个蹶子。
马蹄不偏不倚,朝着楚薇宜的方向踏去!
“姐姐小心!”
楚薇珞惊呼一声,听起来满是担忧。
手中缰绳却暗暗一抖。
那马匹非但没被拉回,反而更朝着楚薇宜冲撞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
楚薇宜眼神一凛,电光石火间,她本可以轻易避开。
甚至能出手制服惊马。
但就在她即将动作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看台上那道玄色身影。
晏邢燚正看着这边!
不能暴露!
这是楚薇宜瞬间的想法。
十多年的庄户生活教会她的不仅是隐忍,更是审时度势。
在京城,在这么多人面前显露本事只会招来更多麻烦。
尤其是那个她不愿、也不敢相认的人面前……
就这片刻的迟疑,那马蹄已近在眼前。
她若是寻常弱女子,定然躲闪不及,非死即伤!
千钧一发之际,楚薇宜惊呼一声,像是被吓呆了。
她脚下却巧妙地一个趔趄,身体如同失去平衡般向后倒去——
这个角度,恰好能险之又险地避开马蹄正面冲击。
最多只是被带倒,显得狼狈,却不会受重伤。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承受落地时的撞击和疼痛。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猎豹般疾掠而至!
晏邢燚本就离得不远。
楚薇珞那点小动作和楚薇宜瞬间细微的反应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若不是那日在皇家别苑见过楚薇宜的身手,他差点就要被她骗了。
但她选择“笨拙”地摔倒而非显露身手避开时,他心中疑窦更甚。
想起他自创的“枭枭十八式”,便顺水推舟,救她一回。
他速度极快,在众人惊呼声中,一把揽住楚薇宜的腰肢。
带着她在空中旋身一转,又稳稳地落在了安全地带。
那匹“受惊”的马也被随后赶来的马倌控制住。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惊险万分。
却又被他化解得干净利落。
“没事吧?”晏邢燚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
楚薇宜“惊魂未定,脸色苍白”。
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感受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和手臂传来的热度。
她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他那双明亮的眼眸。
九年了。
那个记忆中如朝阳般鲜活、给了她活下去勇气和力量的少年郎。
如今已长成伟岸不凡、气势迫人的男子。
他的轮廓更深了,眉宇间多了沉稳与威严。
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得灼人。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惊吓,而是因为眼前的人。
无数个在庄子里挨饿受冻、被欺辱的日夜。
是怀揣着他给的巨款和那本秘籍……
想着他说的“想不要再被欺负,就要自己变强,谁欺负你,就打回去”……
她才咬牙撑了下来,偷偷练就了一身本领。
他是她黯淡岁月里唯一的光。
可现在,这光就在眼前,她却只敢远远看着。
他是尊贵的皇子,而她……是楚家那个上不得台面、被弃养多年的女儿。
云泥之别。
巨大的自卑和多年养成的谨慎让她猛地回过神来。
她迅速从晏邢燚怀中退出,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疏离和惶恐。
“多谢……殿下出手相救。臣女无碍。”
她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甚至不敢让他多看自己一眼,生怕被他认出。
虽然,他可能早已不记得那个当年脏兮兮的小女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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