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那个人好像就是那天取画的人。”
耳麦里晓玲的声音响起,沈微澜顿时警醒。
沈微澜把身体尽量藏进阴影里,同时朝那边正在对话的两人悄悄看去。
“裴少,事情我已经办妥了,机票订在明天。”
男人压低的声音,在寂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出去之后,不许再回来。”
一个背对着沈微澜的另一个男人声音清冷又熟悉。
沈微澜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瞳孔犹如地震一般。
这个声音和背影,加上男人口中的裴总,不是裴云辞还能是谁?
耳麦里的呼吸声同样一顿,陷入沉默。
晓玲他们也得出同样的结论。
那个将裴景明寄存的画提前取走的男人,竟然和裴云辞牵扯在一起。
甚至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得知,这个男人是在裴云辞的授意之下即将离开港城。
两人简短对话结束之后,分头离开。
直到周遭再次陷入寂静,沈微澜才松开了自己的手,瘫坐在地上。
刚才那一幕犹如棒喝。
所以,是裴云辞提前安排人拿走了那幅画吗?
如果真的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微澜将头埋进膝盖,眼睛因为白天哭太久而干涩得疼痛。
她却不得不在这种痛苦中,冷静分析和思考。
裴景明那幅画,一定存在某种信息,而且是至关重要的。
裴云辞是提前得知了这里面有信息才取走画的吗?
沈微澜神经质地抠着指甲,连断了半截即将撕到甲床都没有知觉。
那么,裴云辞是否已经看到了里面的信息?
心中的疑惑太多,对于裴云辞的不信任也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抓住裴云辞问个清楚。
可是既然裴云辞从未向她透露这个信息,那她一旦跑去问,暗部的存在就会暴露。
到时候打草惊蛇,以裴云辞的手段定会让她再无接近真相的可能性。
“裴云辞,你到底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沈微澜咬紧下唇。
直到脚都蹲得发麻,沈微澜才站起身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面色苍白地朝着老宅主灵堂慢慢走去。
一路上都有人被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惊讶到,但大多人也只以为她是因为裴昌松的去世而伤神过度。
余娇娇也看见了。
她一脸讥讽,拉着杜绮文的手,嘴巴不饶人。
“我跟你说,三弟妹,你是不知道这个沈微澜之前有多得意。”
杜绮文神色平静,只是默默听着,并不接话。
余娇娇也全然不在意,这个女人的性格就是这样内向不爱说话。
“现在老爷子没了,她沈微澜再没了靠山,可不得哭丧着脸吗?”
说到这,余娇娇脸色扭曲了一下,抱怨道,
“也不知道我家那位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怎么叫他都不理人。”
她说的家里那位正是裴明成。
杜绮文不动声色地抬起眸,眼里流动着好奇,仿佛在鼓励余娇娇继续说下去。
“哎,他也不跟我说,我问也问不出来。”
余娇娇也闹心,本来还说去老爷子面前说说家主之位的事情,结果回去就跟丢了魂似的。
她打听到老爷子临走前曾把他叫进屋里,单独聊了一会。
可具体聊了什么,裴明成才变成这样谁也不知道。
“或许只是三哥哀思忧虑而已,到时候见到孩子们,就都好了。”
杜绮文声音温温柔柔,带着安抚的力量。
余娇娇眼睛一亮。
是啊,她问没有用,但是裴明成对孩子那可是掏心掏肺。
余娇娇立刻站起来,跟杜绮文道别。
“弟妹,今晚不用我们守夜,我先回去看看我家那口子怎么样了,回见啊。”
她扭着身子就离开了。
杜绮文也站起身来,幽幽看了一眼余娇娇离开的方向,也沉默离开了。
今夜,是裴昌松离世的第一夜。
也是停灵七天的第一天,由长子长孙守夜。
裴家兴跪了一天,膝盖早受不住了,裴云辞便让他回去,他守一晚上。
沈微澜到灵堂时,裴云辞已经披上了麻衣,时不时拿黄纸放进铁盆里烧。
灵堂此刻安静的只有火苗舔舐的声音。
她慢慢走了过去,在裴云辞对面的位置,也跪了下去。
“再拿些黄纸和香来,别让案上的蜡烛灭了。”
沈微澜朝着灵堂角落站着的佣人吩咐。
裴云辞听着她的声音,头也没有抬,也无话对她说。
等灵堂的人都走了,沈微澜缓缓抬头看向对面高大的男人。
他是那样优秀而耀眼,即便沉默地跪在那烧纸,都显得格外清隽俊秀。
加上他手腕上的佛珠从不离身,剃了头发简直和出家人那份超凡脱俗的气质别无二致。
也正是这种特别,让年幼的沈微澜一直沉溺其中。
“爷爷,为什么会突然病倒,”沈微澜突然开口,“又恶化得这么快?”
问第一句的时候裴云辞并未理会。
直到第二个问题,他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火苗燎过他的指尖,橘色的火光让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年纪大了,这个冬天又太过漫长。”
他的回答让沈微澜慢慢皱起眉。
裴云辞的回答并没有什么错处可以指摘,但是太冷情也太过理性,仿佛大堂棺材中躺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沈微澜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实质一般射向他,
“爷爷从小看重你,你获得的偏爱从来都是所有孩子都从未拥有的,为什么你......”
话说到一半,沈微澜的声音哽咽了几分。
“爷爷爱所有的孩子,并不曾偏爱任何人。”
看着她哭肿的眼睛,裴云辞垂下眼眸,声音依旧很平静地回答。
“裴云辞你是不是没有心!?”
沈微澜不敢信他能说出这种话,裴昌松在他身上花费的心血和对他重望,是一个长辈最深沉的爱。
烛火发出一声炸响。
“为什么爷爷去世,你却毫无悲意?”
面对沈微澜近乎怒斥的指责,裴云辞终于再次抬起眼眸。
灯光下,他眼底情绪翻涌,似有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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