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脑海里无数的念头纷乱杂序,沈微澜的意识像沉在深水下的碎片,时而浮起,时而下坠。
只觉得手背上冰冷刺骨。
液体顺着静脉滴入身体,带来一种迟钝的安宁,却也放大了无处不在的钝痛。
沈微澜意识模糊,却意识到此刻自己已经不在矿洞。
她的肋骨下侧的枪伤被严密包扎,骨折的小腿也被固定了起来。
只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摩擦感,火辣辣的。
这是她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矿洞里的记忆混乱而尖锐。
她失足摔下了洞,坠落时耳边呼啸的风,和怎么也站不起来才发现摔断的小腿。
沈微澜觉得自己似乎重新回到了那个矿洞。
矿洞上方依稀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她只能忍着疼痛往洞里爬,石头磨破了她的手,但手里的枪还坚持拿着。
冰冷的土地弥漫着尘土的味道。
“妈的,人呢?”
上方的声音越来越近,连骂声都清晰可闻。
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
“这里有个洞!”
果然,那些余家的人已经发现了矿洞。
沈微澜此刻在矿洞里爬行,已经迷了路,洞里太黑暗,分岔口那样多。
没有时间思考,她只能选择一个极其狭小的洞往里面钻。
黑暗,无尽的黑暗。
因此矿洞内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都像放大了数十倍,令人忍不住紧张。
沈微澜努力屏息,将自己塞进拐角尽头,躲藏着。
只是风总是将外面的声音传进来,也同时带来了一个踩在碎石子的脚步声。
太近了。
沈微澜额头被汗湿,流到眼睛辣辣的。
“别躲了,我发现你了!”
那个男人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但似乎是因为洞口太小,因此他也没有贸然爬进来。
只是不断用声音恐吓着。
沈微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捏紧了手里的枪。
“走吧,或许跑别的地方去了。”
有人跟洞口的男人打了声招呼,便往外走。
“妈的,还说拿这个女人换赏金,跑这么快!”
男人骂了一声。
随后,那个脚步声终于离开,陆陆续续其他的声音也消失了。
沈微澜松了一口气,将里衣布料撕开,勉强固定了自己的小腿,让它不再流血。
她又在洞里待了一会,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才开始往外爬。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一个狰狞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沈微澜悚然一惊,甚至来不及看清是谁,便立刻举起了枪朝前方打去!
“砰!”
两声枪响震耳欲聋。
那个假装离开又回来的男人被打中心脏,应声倒地。
而他紧急中打出的一枪,射中了沈微澜的腹部。
撕裂身体的剧痛传来,以及子弹没入皮肉时瞬间的灼热感,让一直精神紧绷的沈微澜终于坚持不住,也倒了下去。
然后就是这里。
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刺鼻,盖过了一切。
眼皮重若千斤,她挣扎着,终于掀开一丝缝隙。
模糊的视野里,是白色的天花板和一盏散发着柔和光线的吸顶灯。
干净又整洁,和黑暗脏乱的矿洞截然不同。
沈微澜松了一口气,看来暗部将她救回来了。
她试图转动脖颈,查看四周,但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肋下一阵绞痛。
“唔。”
沈微澜闷哼出声,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清晰得令人心头发紧。
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药水瓶和注射器。
护士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丢到人堆就认不出的半张脸。
她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23床,该换药了。”
护士的声音很温和。
沈微澜点点头,问道:“我这是在哪个医院,谁送我来的?”
护士的声音从帽檐下传来,声音平平毫无波折,
“这个我不清楚,我先给你换药吧。”
沈微澜有些失望。
只能让护士先换药。
护士走了过来,先是俯身查看床头名字,“沈微澜23床,没错。”
距离拉近。
就是这一俯身,一股极其淡薄的气味,顺着空气飘了过来,钻入沈微澜的鼻腔。
那是一种微涩的、带着硝石和金属燃烧后残余的味道。
很淡,几乎被浓烈的消毒水味完全掩盖,但沈微澜对这股味道的记忆深刻入骨.
在矿洞黑暗的尽头,在子弹向她飞来之前的刹那,她曾嗅到过同样味道。
是火药味!残留的开枪后的火药味!
“你是谁!”
沈微澜睁大了眼睛,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面对她的质问,护士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加快的手里的速度,用注射器抽取了一罐药水注入吊瓶中!
沈微澜挣扎着想起身,可是浑身失去力气,她连挪动都没办法做到。
危机之中,她只能将手背抬起,咬住针头,猛地一拽!
手背闪出几滴鲜血,针头被拔了出来。
“咦?”
护士显然没料到她居然反应这么迅速,自救动作又这么快。
在发出短暂的疑惑之后,护士那只手连同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了沈微澜头侧松软的枕头。
猛地压了下来,捂在了沈微澜的口鼻之上!
“放开唔!”
惊呼被堵在喉咙,变成一声沉闷短促的呜咽。
空气被瞬间切断。
沈微澜的瞳孔骤然缩紧,她开始挣扎。
身体本能的反抗,然而重伤虚弱的身体根本使不出多少力气,只能徒劳地扭动。
肺部开始火烧火燎的疼痛,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炸开一片片混乱的光斑。
她能感觉到捂在脸上的枕头更加用力地深陷下去,护士的整个上半身似乎都压了下来,隔着枕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沉默而高效的杀戮。
“到底是谁?余家人吗?”
沈微澜意识开始模糊,一切的疑问都被压在心底。
她看不见也听不见,窒息的感觉紧紧裹住了她所有的感知,手最终无力地摔在被子上。
“吱呀......”
病房门被再次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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