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那天被救下的孩子肋下,没有蝴蝶胎记。”
沈微澜还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一旁的裴静却已经失态地打翻了手边的烟灰缸。
“什么?”
裴静看着沈微澜,目光落在她的肋处。
“什么叫被救下的孩子身上没有蝴蝶胎记?”
沈微澜捂着脑袋一阵眩晕,恍惚中看见裴静审视的目光,更加浑身冷汗淋漓。
“妈妈说,周岁宴之前,她帮沈微澜洗过澡,那个孩子身上有蝴蝶胎记。”
“闭嘴!我从微澜出生就看着她长大,从没有看见什么蝴蝶胎记。”
裴静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忽然厉声打断了裴灵彤。
她的手掩藏在袖子里,忍不住发抖。
可沈微澜却什么都明白了,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妈妈会因为一场火宅就得了疯病。
也明白了,为什么明明已经好转的妈妈,会被龙凤胎几句话便刺激得发疯跳河。
这一刻,真正的真相让她几乎站不住,整个人摇摇欲晃。
“微澜......”
裴静担忧地从身后扶住了她。
“你不要听他们胡说,我从来没有看见什么胎记,你爸妈也从未说过。”
沈微澜看着她担心的模样,惨然一笑。
“姑姑,我先回去了,麻烦你将他们暂时关起来,等我消息。”
说罢,她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一片黑暗之中。
沈微澜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个夏天的午后。
她似乎在家里玩着娃娃,手里的梳子不断梳着娃娃金色的头发,手边还有许多小小迷你的发夹和衣服。
“小丫!你怎么不等我就自己玩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听到声音回头。
门口逆光中,站着一个小女孩子,穿着公主裙,不高兴地嘟着嘴。
她好像是笑了?
“微澜,你终于来啦,我还以为今天等不到你了呢。”
“嘿嘿,我偷跑出来的,我妈妈睡午觉啦。”
两个小女孩子很快又开心地玩作一块,连浓烟什么时候冒进来的都不知道。
等她们反应过来,呛人的浓烟已经将整个屋子都快包围了。
门外依稀传来人们惊恐的呼叫声,
“着火了!”
“快救火!”
她牵着女孩子的手,拼命捂着嘴想要跑出去。
可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锁死,高温将门锁变得烫手,她哭着喊着,吸入了更多的浓烟。
身边的女孩子已经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她只剩下一丝意识,依然拖着她的身体没有放弃。
她是孤儿,死了没关系。
但沈微澜还有爸爸妈妈,如果她死了,她的爸爸妈妈该有多伤心啊。
抱着这个念头,她将湿住口鼻,艰难摸索着屋子角落的地窖铁门。
在房梁倒塌下来的那一刻,她终于将沈微澜拖进了地窖,关上了那道小小的铁门。
最后一同滚下了台阶。
巨大的失重感席卷了大脑,沈微澜猛地惊醒。
她愣愣地坐在流芳院自己的床上,和梦里的大火形成反差,一切恍如隔世。
眼泪不知不觉地落下,她终于想起了一切。
鸠占鹊巢。
真正的沈微澜死了,活下来的是她这个孤儿。
她占据了沈微澜的爸爸和妈妈,享受着他们全部的爱。
或许是接受不了女儿死去的现实,妈妈才在打击下精神失常,又因为精神失常,将她当成了女儿沈微澜。
爸爸裴家鸣为了妻子,便将错就错,认下了她这个女儿。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那封遗嘱,会让她嫁给裴云辞。
而为什么裴昌松会同意,并且让裴云辞娶了她。
他们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她不是爸爸妈妈真正的孩子。
她只是一个连大名都没有的孤儿。
小丫。
这一刻她极度迷茫又无措,甚至不知道该和谁去诉说,那熊熊的大火烧死的为什么不是她?
手指无意中摸到手机,她下意识拨通了厉寒渊的电话。
“嘟嘟......”
铃声响起,厉寒渊看见了电话上的名字,本该挂断,却还是摁下了接听键。
“裴赫,呜呜......我......”
电话那头的沈微澜泣不成声,声音里的痛苦和绝望,让他心脏忍不住缩紧。
可笑,这个女人真的把他当好用的工具人了吗?
明明把他用完了就冷落,却又在需要他的时候给他哭着打电话。
厉寒渊听着她的她的哭声心烦意乱,还是忍不住开口,
声音极轻:“......别哭了,到底怎么了?”
沈微澜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想不停地哭,将胸口那股窒息悲痛哭出来。
“你别挂,我现在立刻来找你。”
“你知道...我在哪里吗?”
她还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知道,”厉寒渊打开车门,“流芳院。”
见到厉寒渊的那一刻,沈微澜仿佛找到了唯一的依靠,他一直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裴赫。”
最后,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厉寒渊的怀里沉沉睡去。
厉寒渊也没想到她一见面,刚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便倒在了自己怀里。
好在,她只是睡着了。
“王妈,我带她去医院。”
在王妈担忧的神色中,厉寒渊将人一把横抱而起,小心放平在后座。
这是库里南开的最急促又平稳的一次。
“没事,只是伤心过度,哭累了。”
医生检查一番之后说道,确认人没事他便离开了。
厉寒渊微微松了一口气,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的女人,她时不时皱起眉,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手不安分地挥动着,在摸到他放在床边的手时,像是找到了什么安心的存在,这才睡得愈发沉了。
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沈微澜才再次醒来。
她睁开朦胧的双眼,发现自己处在陌生的环境,这里装修简单到几乎空白,带着熟悉的冰冷气息。
“你醒了?”
厉寒渊轻声道。
沈微澜猛地抬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厉寒渊的怀里,自己的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
“我怎么在这?”
她的嗓音已经全然哭哑了,一说话就疼。
趁着她终于松开手,厉寒渊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你突然晕倒,我本来想送你去医院,但你怎么也不同意。”
竟然还有这段吗?
沈微澜微微睁大眼睛,已经没有丝毫记忆。
但她还是记得她如何在给厉寒渊的电话中嚎啕大哭,没有任何形象可言。
“说吧,到底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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