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三个小家伙打了个饱嗝。
饭馆门外,就在玻璃橱窗外不到三米的地方,一根电线杆阴影里,钉着一道佝偻的人影。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
乱蓬蓬的头发像一窝杂草,双手抠着剥落的墙皮,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男人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口水顺着嘴角拉出长长的细丝,滴落在胸前的破棉袄上。
透过玻璃,他亲眼看着那个少年把两只烤鸭装进油纸包里。
那股诱人的肉香,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钩子,顺着门缝钻进了他的骨髓里,勾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疯狂绞痛。
两只完整的烤鸭!
这得是多少肉啊!
男人浑浊的眼白里瞬间漫上大片大片的血丝,瞳孔骤然收缩,在那一刻竟迸射出绿光。
木门被推开。
杨兵一手提着油纸包,一手牵着叽叽喳喳的杨雯,身后跟着龙凤胎,有说有笑地迈下台阶。
杨兵神色轻松,牵着孩子们踏上了回四合院的归途。
电线杆下的阴影撕裂,那道身影走了过来。
一股夹杂着汗酸与霉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小少爷……少爷行行好!”男人嗓音干哑。
他那手在半空中剧烈颤抖,十根手指弯曲着,距离那滋滋透油的纸包只剩不到半尺的距离。
杨雯吓得惊呼一声,缩进杨兵怀里。
两个龙凤胎也停下脚步,怯生生地抓紧了哥哥的裤腿。
杨兵面色一沉,将弟弟妹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空出的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向了腰间。
男人被杨兵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煞气震得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急促地喘息着,疯狂在棉袄里掏挖。
“换!我拿宝贝跟您换!”
一只泛着温润微黄光泽的小物件被举过头顶。
即便沾满了陈年的包浆,那细腻的牙雕纹路在全聚德门口的灯光下,依旧透出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贵气。
杨兵的目光瞬间定格,这东西一眼看去绝非凡品。
“哪来的?”杨兵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眼神直逼男人嗯的眼球。
“祖传的!绝对是祖传的!”男人吞咽口水的动作大得惊人,眼珠子依然黏在烤鸭上,“乾隆爷当年赏给我太爷爷的象牙鼻烟壶!您拿走,这两只鸭子给我……给我活命!”
这年头,古董在填饱肚子面前连个屁都不如。
杨兵略一沉吟。
两只烤鸭换一件清朝老物件,这笔买卖怎么算都稳赚不赔。
他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油纸包往前一递,同时劈手夺过那枚鼻烟壶。
男人一把将滚烫的烤鸭抱在怀里,眼泪混合着鼻涕瞬间糊满了脏污的脸颊,转身就要往黑暗里钻。
“慢着。”
杨兵将鼻烟壶在掌心颠了颠,他的声音冰冷。
“东西要是假的,或者来路不正,这四九城里没人能白吃我的肉。我会把你翻出来。”
“保真!您要是信不过,我把家里的住址留给您!”男人急得直跺脚,拼命用袖子擦拭着脸上的污渍。
“不必了。”杨兵冷冷摆手,转身重新推开了全聚德的大门。
只要人在北京城,想找个叫花子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全聚德的大堂里依旧热火朝天。
杨兵重新走到柜台前,痛快地再次拍下钞票。
“同志,刚才那种肥度的,再来两只打包。”
柜台里的服务员动作麻利地翻找着油纸,同时压低了身子,凑近杨兵压低声音。
“小兄弟,你可是被坑惨了。外头那个叫花子天天蹲咱们店门口,逮着打包的客人就拿个破壶要换肉。这年头哪来那么多乾隆爷的赏赐,八成是猪骨头刻出来骗人的,你可得留点神!”
杨兵接过重新包好的烤鸭,感受着透过纸背传来的滚烫温度,冲着服务员挑了挑眉。
“谢了,我心里有数。”
夜幕彻底笼罩了四九城,四合院里升起袅袅炊烟。
杨家厨房里,案板上的五花肉被切好,下入烧热的大铁锅里。
杨兵手法利落地翻炒着,肉香馋得院子里的几个邻居直咽口水。
这边杨家的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另一边的红星轧钢厂却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厂长办公室。
江庆扬将一沓文件砸在办公桌上,胸膛剧烈起伏。
完全被架空了!
李副厂长和吴松阳联手,在厂里编织了一张水泼不进的网。
他所有的行政指令连这间办公室的门都出不去。
他试图从保卫科开刀,派人暗中搜集杨国富的黑材料,结果底下人递上来的全是杨国富如何两袖清风、如何在退伍军人中威望极高的报告。
无从下口,满盘皆输。
而在四合院里端着饭碗的杨兵,早已将厂里的局势看得一清二楚。
扒了一口喷香的白米饭,杨兵眼底闪过冷嘲。
江庆扬只要还在轧钢厂挂着厂长的牌子,他的病假就可以无限期续下去。
哪怕对方狗急跳墙真把他开了,他在哪个厂子混不开?江庆扬背景再硬,也砸不掉他杨兵真正的饭碗。
隔天晌午,日头正好。
四九城一条隐秘的胡同深处,杨兵靠在斑驳的灰砖墙上,将手里的象牙鼻烟壶抛给对面的女孩。
江娆稳稳接住,低头仔细端详。
她的手指在牙雕的纹路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确实是好东西,宫里的手艺,你算是捡着大漏了。”江娆将鼻烟壶递了回去,抬眼直勾勾地盯着杨兵。
“怎么,江大小姐眼馋了?”杨兵将鼻烟壶揣进兜里,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
“我对这小玩意没兴趣。但我手里,有三件真正的硬货。”江娆深吸了一口气,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颤音,“三件玉器,清朝以前的。”
杨兵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精光。
“黑市前面那个废弃的十字路口,明天晚上十一点。”江娆双手插在粗布外套的兜里,“但这次的规矩得变一变。”
杨兵没有接腔,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我不要钱。”江娆死咬着下唇,目光灼灼,“我要米、白面、豆油、肥猪肉。除了这些……”
她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还要票!肉票、布票、全国通用粮票!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杨兵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空间里每日刷新的米面粮油多得吃不完,哪怕江娆要一整头猪,他也能眼睛都不眨地拉出来。
但各种票据……这可是卡住所有人脖子的命门,属于计划经济下的统销指标,他的空间根本产不出这玩意儿。
这一次的胃口,还真是卡在了他的软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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