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王西林跌坐在椅子上，摸出手机，拨通了远在香城的号码。
“萧……萧总，坏事了。我们给如烟传媒批的那十五亿贷款，被汪明给盯上了，他连夜发了份决议过来要强行否决，材料已经在他手里了。”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出玻璃酒杯砸碎在墙上的声响。
“王西林，这么要命的底牌，你怎么能让汪明知道。”
电话那头，萧天桦嘶吼的余音震得王西林耳膜生疼。
王西林扯开领带，额头上滚下汗珠。
“萧总，我能有什么办法！汪明那疯子手里攥着咱们一百多亿的表外违规把柄！”
“我不给他看明细，他转身就能引着银监局的核查组封了飞荣的大门！两害相权，我只能拖延时间啊！”
听筒里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你怕汪明把天捅破，就不怕老子现在就扒了你的皮，撤了你的职！”萧天桦咬牙切齿。
王西林双腿发软，几乎瘫在椅子上，赶紧低声下气地安抚。
“萧总您先消消气！汪明就算闹翻天，要求召开紧急董事会，决议也绝对通不过！整个董事会就他一个人投反对票，这十五亿的贷款审核，无论如何都能强行批下去，绝不会误了您的救命钱！”
“蠢货……你真以为汪明在乎那张否决票？”
“他这是先礼后兵！不出两天，这笔十五亿违规输血的烂账绝对会空降各大财经版面的头条！到时候舆论一炸，银监局不全面介入才见鬼了！”
还没等王西林回过神来，电话已经被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萧天桦的预言，甚至没有撑过两天。
次日清晨，《明日头条》推送的提示音，将沉睡的资本圈惊醒。
一篇署名为东海钓客的深度调查文章，被顶上了全网置顶位。
文章直指飞荣银行十五亿元内部授信严重违背商业银行审慎经营原则，以虚高的空壳资产作保，将储户的血汗钱置于悬崖边缘，并呼吁最高监管部门立刻介入彻查。
不到一个小时，新浪财经、网易新闻、企鹅弹窗……
全网各大门户网站疯狂转载，评论区被点燃。
香城，四季汇顶层。
“查！给我去查！这个该死的东海钓客到底是谁！”
萧天桦双眼猩红，在客厅里踱步，领口敞开，胸膛起伏。
陈默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攥着平板电脑。
“萧总……不用查了。我刚才托媒体圈的朋友摸了底，东海钓客……极有可能就是汪明本人的笔名。您别忘了，他除了是飞荣的董事，手里还实控着极光象限，那可是国内现存最锋利的财经喉舌。”
“我和汪明……到底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他为什么非要把我往绝路上逼！”
陈默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复盘着所有的交集，试探性地提醒。
“您忘了？之前恒泰证券那单案子，汪明当时就在……”
“放屁！”
“就为了一桩抢生意的常规商战，他就要动用这么大的阵仗，非要置我于死地？这根本不合逻辑！”
陈默愣住了。
确实，资本圈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汪明这种段位的猎手，绝不可能为了一个早夭的承销权，耗费如此恐怖的资源来赶尽杀绝。
除非……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针对萧天桦量身定制的连环局。
凤凰累计期权。
安信未来信托。
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苏绾。
苏绾……南城支行……汪明。
陈默只觉得一股极度恶寒顺着脊背窜上后脑勺。
他瞪大双眼，呼吸急促，不敢再往下深想。
那份被他们视为救命稻草的对赌协议，根本不是什么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而是汪明亲手编织的、用来绞杀萧天桦的断头台。
舆论的风暴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当天下午，蒙省银监局正式向飞荣银行下达《严重监管提示函》，并宣布联合督导组即刻入驻。
十五亿的过桥贷款，胎死腹中。
傍晚时分，一则公告在沪市炸响。
如烟传媒迫于资金压力与监管问询，正式宣布终止收购千家文化股权的重大资产重组计划。
这则公告，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二天开盘，千家文化毫无悬念地一字跌停，被死死封在跌停板上。
香港四季汇套房的大门被推开。
陈默冲进房间，眼镜歪在鼻梁上，声音凄厉。
“萧总！崩了！全崩了！千家文化的股价已经跌穿十块钱底线了！”
“根据那份凤凰期权的必买条款，今天不管盘面怎么砸，我们都必须掏出真金白银，以二十块钱的价格，硬接下一百万股！光是今天一天，就要蒸发两千多万的现金！而且这还只是个开始，明天跌停，数额还会成倍往上滚啊！”
“账上……还有多少能动的流动资金？”
陈默瘫坐在地毯上，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凄凉地摇头。
“干了！全被抽干了！刚才华资实业那边正式发函，撕毁了兜底协议；外围的认购机构全都在装死，根本没人肯在这个时候接盘！”
“海通证券发了最后通牒，要求立刻追加三亿保证金，否则强平；华融国际的副总刚才打电话，宣布提前收回贷款；建行亚洲彻底否决了我们的过桥资金申请。萧总……我们已经山穷水尽了！”
“你现在立刻动用所有私人关系，不管许诺什么代价，务必先稳住海通那边；帮我约华融的副行长，今晚就算跪在地上求，我也要跟他见一面；还有……”
“去查！去把那个苏绾，还有安信未来信托的资金底细给我刨出来！就算死，我也要弄清楚汪明到底用谁的钱在做局！”
然而，没等陈默领命起身。
套房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砸门声。
紧接着，还没等保镖反应过来，总统套房的双开门被一股巨力破开。
七八名身穿便衣、神情冷峻的内地经济犯罪调查人员鱼贯而入，瞬间控制了整个房间的出口。
为首的寸头中年人面无表情地走到酒柜前，掏出证件，在萧天桦那张失去血色的脸庞前亮出。
“萧天桦，我们是内地经侦总队联合调查组。你涉嫌特大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操纵证券市场及违规职务侵占，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控制。放下酒杯，跟我们走一趟吧。”
萧天桦在香城被经侦人员带走的画面，没能熬过当天的晚间新闻时段，就被香城八卦媒体以头版头条捅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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