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一下,沈青梧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脑海中像是有道闪电劈过,瞬间将她劈醒。
不对。
大错特错。
她飞快地在脑海中检索了一遍原主“十一”的生平记忆,杀人、潜伏、轻功……样样精通。
但唯独,没有医术。
谢玄弋在诈她。
沈青梧搭在谢玄弋手腕上的指节不受控制地一僵,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对方。
她试图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可惜,什么都没有。
谢玄弋一脸自然,甚至还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那双漂亮的眼睛。
“怎么了?”
见她不动,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是我生病了吗?还是脉象很不好?”
沈青梧喉咙发紧,没有立刻说话。
虽然理智在尖叫着“快松手”,但身为医者的本能让她在这一瞬间,还是极其迅速且精准地读取了指下的脉象。
脉象细弦,寸脉浮虚。
身体底子虽然还在,毕竟年轻且武功高强,但内里却虚耗得厉害。
典型的郁结于心,再加上长期的睡眠不足导致的亚健康状态。
说人话就是。
身体没大病,心理病得不轻,正在慢性自杀。
沈青梧一本正经地把完了脉,随后极其自然地收回了手,脸上恢复了那副木讷的表情。
“怎么不说话……”
谢玄弋垂着眼睫,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沈青梧深吸一口气,突然站起身,膝盖一弯作势就要再次下跪请罪。
然而,膝盖还没落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便横了过来,一把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肘。
那只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硬生生地止住了她下跪的趋势。
“怎么又跪……”
谢玄弋微微蹙起眉头,只是语气里并没有怒意,反而透着一股浓浓的无奈。
“不是说了吗?以后在我面前,都不用跪。”
说着,他手上微微用力,不容分说地将沈青梧重新牵回到了软榻上坐好。
沈青梧被迫坐回他身边。
她垂下头,避开那道探究的目光,声音低顺:
“属下无能。”
“属下并未学过高深的药理,只略懂一些简单的包扎之术。主子许是记错了档案,或是属下学艺不精,实在是摸不出什么脉象来,让主子失望了。”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自己刚才为什么会把脉,又解释了为什么不出声。
完美的借口。
如果对面坐着的是别人,或许也就信了。
但沈青梧很清楚,坐在她面前的是谢玄弋。
按照这家伙多疑又敏锐的尿性。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嗯?”
谢玄弋从鼻腔深处发出一个单音节。
那尾调被他刻意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慵懒且意味深长的上扬,像是一把带着倒钩的小钩子,在沈青梧紧绷的心弦上轻轻刮了一下。
既像是疑惑,更像是某种看穿一切后的戏谑。
沈青梧头皮发麻,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他此刻的表情。
就在她以为会被进一步逼问的时候,头顶却传来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透着一股子令人捉摸不透的愉悦。
“是吗?”
他指尖在软榻的上轻点两下,做出了决定:
“既如此,那你这段时间就在我这儿,好好地看点医书学起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不管是真不会还是装不会,反正以后都得天天待在他眼皮子底下。
沈青梧动作一顿。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身为下属,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沈青梧极其老实地低下头,敛去眼底的情绪,恭顺地应道:“是。属下遵命。”
暗卫营阿于,奉命前来汇报最新的密函。
视线在触及屋内景象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如同被定身咒击中,猛地僵在原地。
女子安静地侧身而坐,手里捧着一卷书,神情专注而恬淡。
阿于的瞳孔剧烈震颤,差点就脱口而出“王妃”。
太像了。
不是长相,而是那种感觉。
下一秒理智回笼。定睛一看,那张脸分明是十一。
此刻,她竟然堂而皇之地坐在王爷专属的软榻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在看?
阿于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裂开了一条缝,脸上写满了“震惊”这两个字。
但这失态仅仅维持了一瞬。
长期的任务赋予了他极强的表情管理能力。
他迅速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惊涛骇浪,恢复了那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其实在暗卫营里,大家虽然是同僚,但关系并不亲厚。
因为工作的特殊性,所有人的当值时间都是错开的,任务也是独立且保密的。
除非是大型的围剿任务,否则很难出现两人结伴行动的情况。
他跟十一完全不相熟。
阿于跟在谢玄弋身边的时间最长,也是暗卫营里接触前王妃最多的一位。
他亲眼见证过那位王妃死后,这座王府是如何变成一座活死人墓的。
这五年来,王爷虽然活着,但更像是一具行走的尸体。
那种颓靡、阴沉,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死寂。
阿于曾无数次在深夜看到王爷独自坐在黑暗中,那种感觉,就好像他身上的生命力早就随着王妃的死而流干了。
他之所以还活着,没有自我了断,仅仅是因为还有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念想,像一根脆弱的蛛丝,勉强吊着他最后一口气。
而现在。
阿于心中五味杂陈,低着脑袋努力的接受这一场景。
他收敛心神,语调平稳地将今日需要处理的要务以及京郊大营传来的异动,一五一十地做了详细禀报。
谢玄弋听完,神色未变。
片刻后站起身来,理了理有些松垮的袖口,语气淡漠:
“备车。本王亲自去一趟。”
见主子有了动作,身为“影子”的沈青梧自然不敢怠慢。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合上手中的医书,放在一旁,紧跟着站了起来,动作利落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谢玄弋刚迈出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身后那个亦步亦趋的身影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嘴唇微张,话语在舌尖打了个转,最后又喃喃闭上嘴。
外面风大,又有些琐碎杂事,本意是想让她安安稳稳地待在这个暖和的书房里。
但话到了嘴边,理智又硬生生地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是他亲口下的令,将她调为明面上的“近身护卫”。
近身护卫的职责就是寸步不离。
谢玄弋有些头疼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用力捏了捏隐隐作痛的额角,心底涌上一股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无奈。
终究还是妥协了。
他放下手,那双深邃的眼眸沉沉地盯着沈青梧,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
“到了外面,跟紧我。”
沈青梧愣了一下。
虽然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像是在带小孩,但考虑到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木着一张脸应道:“是,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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