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1日,凌晨零点,上海,外滩。
黄浦江的冬夜比想象中更冷。江风从东边吹来,裹着水汽,刺骨地打在脸上。陈默竖起大衣的领子,把手插进裤兜。沈清如站在他右边,围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路灯的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海关大楼的钟楼亮着暖黄色的光,大钟的指针指向十二点整。当、当、当……新年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一声比一声悠远。
人群在欢呼。有人举着荧光棒,有人拿着气球,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拥吻。但陈默和沈清如只是安静地站在栏杆前,看着对岸的陆家嘴。东方明珠塔的灯光在新年夜格外璀璨,交替变换着红、绿、蓝、紫。上海中心大厦的顶端隐没在云层里,只露出一截闪着光的尖顶。金茂大厦和环球金融中心的灯光像两把利剑,刺向天空。江面上,游轮的灯光倒映在水中,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沈清如靠在栏杆上,目光投向对岸。“四年了。”
陈默点头。“四年了。2019年科创板开市,2020年创业板注册制,2021年北交所,2022年全面注册制落地。四年,注册制从试点走到全市场,壳价值归零,退市常态化,A股终于像个成熟市场了。”
沈清如沉默了几秒。“但代价也不小。多少散户血本无归,多少公司灰飞烟灭。112家退市,背后是112万个家庭。很多人把一辈子的积蓄投进去,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陈默看着江面。“所以我们的工作才更有意义。帮客户避开雷区,陪好公司成长。虽然我们也踩过雷,也卖飞过,但总体是对的。”
沈清如转过头看着他。“你觉得,我们做对了什么?”
陈默想了想。“做对的事,不是赚了多少钱,是坚持了自己的原则。不追高,不炒概念,不加杠杆。赚该赚的钱,不赚不该赚的钱。注册制下,这些原则没有被淘汰,反而更重要了。”
沈清如点头。“那做错了什么?”
陈默苦笑。“卖飞了宁德时代,踩了一颗小雷,错过了AI的第一波。但这些错,没有杀死我们。因为我们在错的时候,跑得快。”
沈清如也笑了。“这就是我们的路。不完美,但走得远。”
远处,钟声还在响。当、当、当……十二声,一声比一声沉稳。这钟声已经响了一百多年,听过清朝的汽笛,听过民国的枪声,听过1949年的礼炮,听过1992年的春雷,听过2019年科创板的开市锣声。今天,它又听到了2024年的第一声钟响。
陈默看着对岸的陆家嘴。“你还记得1992年吗?”
沈清如想了想。“那一年,我还在上学。”
“那一年,我在包子铺打工。一个月150块,租住在宝安里的亭子间,月租30块。有一天,路过工商银行,看到门口贴着一张公告。上面说,卖一种叫‘认购证’的东西,30块钱一张,可以摇号买股票。我当时不懂什么是股票,但觉得30块钱不贵,就买了二十张。后来,那些认购证涨了很多倍。我就知道,这行能赚钱。”
沈清如看着他。“你那时候,想过以后会站在这里吗?”
陈默摇头。“没有。那时候,我只想租一个有窗户的房间。”
沈清如笑了。“后来你租到了。”
“后来,我买了楼。”
沈清如握住他的手。“三十年,你从亭子间走到了外滩。”
陈默看着江面。“不是我走过来的,是这个时代推着我过来的。我只是恰好站在了潮头。”
江风吹过来,沈清如的围巾飘起来。陈默帮她按住,两个人靠得更近了一些。
“陈曦明年要去留学了。”沈清如说。
陈默点头。“嗯。伯克利,计算机+金融。”
“你说,她学成之后,会回来吗?”
陈默想了想。“会。因为她的根在这里。”
“如果她不回来呢?”
陈默沉默了几秒。“那也是她的选择。我们只能给她选择的机会,不能替她选择。”
沈清如靠在他肩上。“你说得对。”
远处,烟花绽放。橙红色的光在夜空中散开,像一朵巨大的花。人群在欢呼,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拥抱。陈默和沈清如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消散、再绽放。
“清如,你说,下一个三十年,会是什么样?”
沈清如想了想。“不知道。但有陈曦他们,有AI,有更成熟的市场,应该会比我们这代人做得更好。”
陈默点头。“我们这代人,从手绘K线图,到量化模型,再到AI。够了。剩下的,交给他们。”
沈清如看着他。“你舍得吗?”
陈默笑了。“舍得。投资教会我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退出。”
远处,烟花渐渐稀疏。人群开始散去,外滩慢慢安静下来。海关大楼的钟楼还亮着灯,大钟的指针指向十二点三十分。
“走吧,回去了。”沈清如说。
陈默点头。“走吧。”
他们转身,离开栏杆,走进人群。江风还在吹,但已经不那么刺骨了。身后,黄浦江的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陆家嘴的灯火。对岸,上海中心大厦的灯光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镜头拉远。外滩的灯火渐渐变小,变成一条光带。陆家嘴的高楼变成了一排发光的线条。黄浦江变成了一条黑色的绸带,蜿蜒着流向远方。两个人的身影,融入了璀璨的城市灯火。看不见了,但他们还在。
镜头切换。深圳,默石投资,新总部大楼,技术部。
已经是凌晨一点,但技术部的灯还亮着。陆方坐在工位上,面前是三块屏幕。左边是星海平台的代码库,中间是大模型的测试界面,右边是2023年的复盘报告。周寻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还在改?”周寻问。
陆方头也没回。“嗯。大模型的幻觉问题还没解决,准确率只有85%。至少要到90%才能上线。”
周寻看了一眼屏幕。“85%已经不低了。人也就90%。”
陆方摇头。“人错得起,机器错不起。因为客户会骂机器,不会骂人。”
周寻笑了。“那倒是。”
陆方转过身。“周寻,你说,星海什么时候能自己写研报?”
周寻想了想。“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但总会实现的。”
陆方点头。“那时候,我们就不用熬夜了。”
周寻喝了一口凉咖啡。“那时候,我们还在吗?”
陆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也许那时候,我们已经退休了。”
陆方沉默了几秒。“那就在退休之前,把它做好。”
周寻笑了。“你说得对。”
陆方转回去,继续敲代码。屏幕上,光标在闪烁,代码一行一行地出现。窗外,深圳的夜景璀璨,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镜头再次切换。大洋彼岸,美国,伯克利,学生宿舍。
陈曦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星海平台的远程界面。她刚刚收到陆方发来的一条消息:“星海3.5的大模型模块上线了,你试试。”她打开界面,输入一指令:“读一份科创板招股书,生成摘要。”几秒钟后,摘要出现在屏幕上。她读了一遍,发现了一处错误——摘要把“临床II期”写成了“临床III期”。她截了图,发给陆方。“陆方叔叔,这里错了。”陆方秒回:“幻觉。继续改。”陈曦笑了。她想起2019年,自己第一次来公司,画了那张产业链图谱。那时候,她11岁。现在,她17岁,在伯克利,帮陆方测试星海的大模型。五年,她长大了很多。但有些东西,没有变——她对技术的热爱,以及想要帮爸爸升级星海的愿望。
她关掉星海,打开一个文档。标题是:“2024年暑假实习计划。”她在第一行写道:“第一周,学大模型微调;第二周,研究星海的幻觉问题;第三周,……”她写得很认真,像在写一份投资报告。
画外音响起,是陈默的声音,平静而沉稳。
“三十年前,我在营业部的大厅里看别人炒股。三十年后,我的女儿要去学AI,回来升级我们的星海。市场变了,规则变了,工具变了,但投资的本质没变——发现价值,然后陪伴它成长,同时坦然接受过程中的遗憾。这大概就是我们这代人,能给下一代最好的礼物。”
画面渐暗。字幕浮现:第四卷·第三幕 终。
下一幕:价值归真。
黄浦江的水还在流,陆家嘴的灯还在亮,星海平台还在跑。陈曦还在伯克利写代码,陆方还在深圳调模型,周寻还在喝凉咖啡,沈清如还在读招股书,陈默还在窗前看这座城市。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孩子在长大,技术在进化,时代在变迁。但有些人,始终站在那里。不是因为他们能预测未来,是因为他们愿意为每一种可能做准备。不是因为他们从不犯错,是因为他们从错误中学到了东西。不是因为他们跑得快,是因为他们跑得远。
这就是他们的路。不完美,但走得远。
陈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深圳。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巨大的星星。他想起今天沈清如说的那句话——“路还长。”是的。路还长。但他已经在路上了。他的女儿,也在路上了。
他转过身,关掉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明亮。他经过技术部,陆方还在敲代码。他经过研究部,沈清如还在读招股书。他经过交易室,方远还在整理交易记录。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安静的,专注的,有条不紊的。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8跳到1。叮。门开了。
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保安在值班。
“陈总,新年快乐。”保安说。
“新年快乐。”陈默点头,“辛苦了。”
他走出大楼,深吸一口冬夜的冷空气。一月的深圳,终于有了冬天的味道。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收音机自动打开,传来一个声音:“……今日A股圆满收官,2023年沪指跌5%,创业板指跌10%,科创板指跌15%。退市公司112家,创历史新高。市场人士认为,注册制改革已见成效,优胜劣汰成为常态……”
他关掉收音机。不需要听这些。他知道,路还长。但他已经在路上了。
他挂上倒挡,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南大道的车流。前方,是夜色中的深圳,灯火辉煌,但行人稀少。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光河,流向远方。
他不知道这条河的尽头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是因为他能预测未来,是因为他相信——传承,比预测更重要。
他加速,驶入夜色。
第四卷·第三幕 终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