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腥的气味，从身后追来，却再也吹不进秦羽的世界。
他一步一步地走着，踩在龟裂的水泥地上，脚步声在空旷的码头区域里，显得异常孤单。
那股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在顾辰说出那些名字之后，就彻底熄灭了。
剩下的，是比西伯利亚冻土还要坚硬的屈辱，是比无尽深渊还要黑暗的绝望。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甚至连掀桌子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最珍视的人，全成了对方摆在赌桌上的筹码。
“小羽！”
胖子和张世安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了上来，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边。
胖子想伸手去拉他，可看到秦羽那张毫无血色、面无表情的脸，伸出的手又僵在了半空。
此刻的秦羽，比刚才那个状若疯魔要跟人拼命的野兽，更让人心头发慌。
那是一种所有情绪都被抽干，只剩下执行命令的躯壳的空洞。
“上车吧。”
秦羽没有停步，嘴里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胖子和张世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浓重的忧虑。
三人沉默着回到车上，胖子发动了车子，却不知道该往哪儿开。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羽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闭着眼睛，胸膛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已经停止了呼吸。
胖子几次想开口，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安慰？劝解？
在那种非人的羞辱和威胁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车子在荒凉的郊区公路上漫无目的地行驶着。
不知过了多久，秦羽终于动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墨色。
“胖子。”
“啊？我在！”胖子一个激灵。
“千年灵芝。”
秦羽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嘎吱！
胖子一脚急刹，把车猛地停在了路边。
他扭过头，那张肥脸上的肉都在哆嗦，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你刚才说啥？千年灵芝？”
“顾辰说，要我拿一株千年灵芝去换人。”
秦羽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我操！”
胖子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那孙子疯了吧！他妈的这是在跟你讲神话故事！”
“千年灵芝？那是传说里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东西，别说千年了，现在市面上能找到一株百年的，都够上新闻联播了！这玩意儿早就绝迹了！”
胖子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他这就是在耍你，他根本就没打算放人！”
“他就是想看你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疲于奔命，最后在绝望里活活被耗死！”
张世安也皱起了眉头，沉声附和：“杨兄所言不差。此物只在古籍秘闻中偶有提及，早已被列为传说之物，当世不可能存在。”
不可能存在。
这五个字，像五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刺进了秦羽的心脏。
他刚刚才被压下去的那一丝丝希望，瞬间被碾得粉碎。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再次将他吞没。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看着身边所有的人，都活在那个变态的阴影之下？
就在秦羽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漩涡时，他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
许家庄园，那个古朴的书房，那个坐在轮椅上，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老人。
还有那块沉甸甸的、雕刻着古朴纹路的黑色令牌。
“凭此令，许家欠你一个人情，无论何事，只要许家能做到，绝不推辞。”
许老爷子的话，言犹在耳！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秦羽猛地睁开双眼，那片死寂的墨色中，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火苗。
“胖子，找个安静的地方。”
胖子看着他突然变化的表情，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立刻重新发动了车子，在附近找了个僻静的公园停下。
秦羽没有下车，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块令牌，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纹路，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许老爷子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许老爷子略带疲惫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
“是秦小友吗？这么晚了，有事？”
“许老爷子，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秦羽的声音压抑着颤抖。
“我有万分紧急之事，想请您兑现承诺。”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许久，许老爷子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变得无比郑重。
“你说。”
“我需要一株，千年灵芝。”
秦羽说完这六个字，死死地攥住了手机，手心里全是冷汗。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久，久到秦羽以为电话已经断线了。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许老爷子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丝深深的叹息。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秦羽，你听好，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颠覆你过去二十多年所有的认知。”
秦羽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千年灵芝，只是一个代号。”
“它真正的名字，叫医心。”
医心？
秦羽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东西？
“其次，你爷爷，他骗了你一辈子。”
许老爷子的声音，透过听筒，一字一句，如同惊雷，在秦羽的耳边炸响。
“你们秦家，从来就不是什么没落的中医世家。”
“恰恰相反，自古以来，你们秦家，就是执掌整个华夏医道牛耳的医门门主！”
“医门？”秦羽失声叫了出来，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彻底撕碎，然后重组。
“没错，医门。”
许老爷子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一个守护着华夏医道最根本传承的古老门派，而你口中的千年灵芝，也就是医心，正是你们秦家世代守护的至宝，是医门的传承核心！”
“这不可能！”
秦羽喃喃自语，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怎么突然之间，自己就成了什么狗屁医门的传人？
这比顾辰会下蛊还要离谱！
“没什么不可能的。”许老爷子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顾辰能找到你，索要医心，就证明他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
“秦羽，你记住。”
许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医心，不是一件可以拿来交换的死物，它是开启你们秦家真正传承的钥匙！”
“更是所有邪道术士都梦寐以求，想要夺取用来突破自身桎梏的无上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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