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周华的彻底崩溃,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那一通痛哭流涕的求饶电话,标志着他们顽固同盟的彻底瓦解。
但这并不意味着,战争的结束。
恰恰相反,当一个阵营崩溃后,随之而来的,往往是更加混乱的内部倾轧和利益争夺。
两天后。
我接到了二舅赵春来的电话。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哀求。
而是一种深深的,无法掩饰的疲惫。
“周铭,我们见一面吧。”
他说。
“你大舅,小姨,我们都在。”
“关于你妈,还有家里的这些事,我们想和你,还有小强,坐下来,好好谈一次。”
“就我们自家人,不谈对错,只谈怎么解决问题。”
我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地点,时间。”我只是淡淡地问。
“明天上午十点,还是福满楼,上次那个包厢。”
“好。”
我答应了。
我知道,这是最后的谈判。
也是他们,最后的挣扎。
挂了电话,我立刻打给三弟周强。
他听完之后,冷笑了一声。
“解决问题?他们是想来止损的。”
“我们赵家的脸,已经在县城里丢光了。”
“姥姥气进了医院,我妈现在成了过街老鼠,大哥大嫂家鸡犬不宁。”
“二舅那个位置,本就不稳,现在出了这种家丑,肯定也受到了影响。”
“他们现在,比谁都想尽快平息这件事。”
“二哥,明天这场,是鸿门宴,但我们是项羽,他们是刘邦。”
“主动权,完全在我们手里。”
“明天,我会让王律师跟我们一起去。”
“家庭纠纷,最忌讳的就是扯皮,讲感情。”
“我们只讲法律,只讲条件。”
“让他们彻底死心。”
“好。”
有了三弟和王律师,我感觉自己有了坚实的后盾。
第二天,福满楼。
还是那个包厢,还是那些人。
只是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憔悴和尴尬。
主位上,不再是姥姥姥爷,而是换成了大舅。
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都没主持过这样的场面,显得局促不安。
二舅赵春来,坐在他的旁边,黑着眼圈,头发都仿佛白了许多。
大哥周华和李梅,也来了。
他们俩分开坐着,全程没有任何交流,仿佛是两个陌生人。
李梅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很久。
周华则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最让我意外的,是我妈赵春兰。
她也来了。
就坐在二舅的另一边。
几天不见,她像是老了十岁。
头发花白,眼神空洞,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刻薄。
她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安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我和周强,带着王律师,准时走进包厢。
我们的出现,让原本就压抑的气氛,更加凝重。
“王律师?”
二舅看到我们身后的陌生面孔,皱起了眉头。
“介绍一下。”
周强拉开椅子,让我们坐下。
“这位是我们的代理律师,王律师。”
“今天的谈话,可能会涉及到一些法律问题,所以请他过来,给我们提供一些专业意见。”
周强的话,让在座的几个长辈,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他们本来是想关起门来,用“亲情”和“长辈的身份”来压我们。
结果我们直接把律师带来了。
这是明摆着告诉他们,我们不谈感情,只谈法。
“咳咳。”
大舅清了清嗓子,艰难地开了口。
“周铭,小强……今天叫你们来……”
“主要是……主要是为了你们妈的事……”
“你看,事情闹成这样,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网上的事,能不能……能不能先停一停?”
王律师推了推眼镜,没等我开口,他就微笑着说话了。
“这位先生,关于网络上的舆论,我想说明一下。”
“首先,是对方,也就是周华先生和李梅女士,通过匿名的形式,发布不实信息,对我当事人周铭先生,及其妻子徐静女士,进行了恶意的诽谤和侮辱。”
“我们已经报警,并且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我当事人周铭先生,只是在陈述事实,并出示了相关证据,这属于公民的合法权利。”
“如果各位觉得,陈述事实也是一种错误的话,那么,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王律师的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直接把大舅后面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大舅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该怎么接。
二舅叹了口气,接过了话头。
“王律师,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知道,这件事,是春兰和周华他们不对在先。”
“我们今天来,是想拿出一个解决的方案。”
“周铭,你之前提的条件,我们都商量过了。”
“第一,关于那一百三十七万。”
“周华他……他同意还。”
二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哥周华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他会把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卖掉。”
“卖房的钱,优先偿还你的欠款。”
“这个方案,你同意吗?”
我看向大哥周华。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绝望。
他点了点头。
那套房子,是他的全部家当,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
现在,他要亲手把它卖掉,用来偿还他从我这里“借”走的钱。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惩罚。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向王律师。
王律师点了点头。
“可以。但是我们需要签署一份具备法律效力的还款协议。”
“协议中要明确还款金额,还款期限,以及违约责任。”
“卖房的所有流程,需要在我方律师的监督下进行,以保证我当事人的权益。”
“没问题。”
二舅咬了咬牙,答应了下来。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投降。
也是我们,取得的第一个,实质性的胜利。
“好,那么第二件事。”
二舅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关于你爸留下的那套老房子。”
“我们商量的结果是,也卖掉。”
“卖掉的钱,分成四份。”
“你们兄弟三人,一人一份。”
“剩下的一份,留给你妈,作为她以后的养老和生活费。”
“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个方案,听起来,似乎很公平。
甚至,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好。
他们主动放弃了独吞房产的念头,选择了分割。
我看向周强。
周强却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向一直沉默的我妈赵春兰。
“妈。”
他开口了。
“这个方案,您同意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春兰的身上。
她缓缓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在我们兄弟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她点了点头。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同意。”
她同意了。
她放弃了她最后的指望,放弃了她偏爱了一生的长子。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片挥之不去的,沉重的悲哀。
一个母亲,偏心到最后,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这到底是她的悲剧,还是我们整个家庭的悲剧?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场战争,我们虽然赢了。
但我们每个人,都输得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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