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倾盆而下。
湿热的空气,使得整个房间就像高压锅。
即使吊扇开到最大档,带来的也只是一股腐气息的热风,反而更添烦闷。
王湛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薄薄的汗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
越是燥热,脑子里那些关于之前那个房间的记忆就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坐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低低咒骂了一句这鬼天气。
随即他就索性下床,拉开房门,到走廊透口气。
外面也很沉闷,但走廊的空气比房间略微流通些,带着雨水的潮气。
他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点燃一支烟,黑暗中烟雾缭绕。
却压不住心底那份莫名的烦躁,和挥之不去的燥热。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隔壁的门开了。
穿着一身简单的棉质睡衣裤的厉夏,出现在门口。
昏黄的廊灯,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轮廓。
她的齐耳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几缕碎发和汗水一起,贴在颈侧。
或许是闷热,或许是心绪不宁,她白皙的脸颊带着一层不自然的红晕。
她显然没料到王湛也在这里,脚步猛地顿住。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迅速掩饰的慌乱,像受惊的小鹿。
他掐灭了烟头,率先开口,“厉科长,这么晚还不睡?”
厉夏定了定神,迅速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神色。
只是眼神还有些飘忽,不敢完全直视王湛。
“王秘书不也一样没睡么?”她的语气带着一丝防备,反问回去。
她当然也不会承认,那晚混乱不堪的记忆加上闷热,让她心烦意乱,根本无法入眠。
走廊的光线下,略显宽松的睡衣却掩不住,她纤细的腰肢和起伏的曲线。
王湛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带着一种男性本能的欣赏。
而厉夏似乎也感到了,那份无形的注视。
她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唇,那唇瓣看着格外柔软而饱满。
就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猛地刺中了王湛记忆深处。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混乱夜晚的碎片。
肌肤滚烫的触感,急促的呼吸,黑暗中模糊的轮廓……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带着燥热的遗憾感猛地涌上心头。
该死的酒!
那晚自己喝得太多,意识模糊,根本不知道那滋味究竟如何!
那本该是刻骨铭心的感受。
却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记忆,和眼下这令人抓心挠肺的遗憾。
厉夏走到走廊另一侧,和王湛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看着廊外如注的暴雨。
王湛看似随意地靠在墙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掠过厉夏。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窗外震耳欲聋的雨声和彼此有些清晰的呼吸。
一丝难以言喻的、带着潮湿热度的暧昧,在狭窄的走廊里无声流淌。
王湛下意识的朝厉夏靠近,似乎想说点什么。
厉夏也微微侧过脸,眼睫轻颤。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走廊另外一侧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哎呀,屋里闷死了,出来透透气!”
“是啊,这鬼天气,风扇吹的都是热风!”
是信访办的小孙和另外两个同事,他们也热得受不了,出来乘凉了。
这声音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微妙而紧绷的氛围。
厉夏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回神,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只剩下惯常的清冷。
她迅速移开与王湛对视的目光,转向走过来的同事们。
王湛也迅速收敛心神,脸上恢复了平静,对着走上来的小孙等人点了点头。
“嗯,房间太闷了,出来透透气,好多了。”
他的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寻常。
厉夏也调整好了呼吸,对着同事们应了一声,“嗯,屋里确实热得睡不着。”
小孙他们也纷纷抱怨了起来,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王湛深吸了一口气,岔开了话题,“东沟厂倒了,那么多工人饭碗砸了,那么多村民的地和水毁了,后续怎么安置?转型怎么走?千头万绪,想着就睡不着。”
他说着顿了顿,看向厉夏,“对了厉科,白天你提的下岗工人技能培训,思路很好!”
厉夏被这突然转向的工作话题拉回现实,下意识地看向他,“嗯?”
“但培训周期长,见效慢。工人们这段时间断了收入,怎么熬?家里等米下锅呢。”
王湛点出核心痛点,“光培训解决不了燃眉之急,他们很难安心学下去,也容易出事。”
厉夏蹙眉,她确实没深入想过这个层面。
或者说,这超出了她信访协调的职责范围。
她将问题抛了回去,“这……这不是我们信访局能解决的。安置补偿、过渡期保障,应该是你们县府办统筹考虑的吧?”
王湛点点头,目光沉静,“是,责任在我们。所以我刚才就在想,回去后,必须立刻跟虞县长建议,想办法盘活东沟厂那块地皮。抵押也好,寻求合作开发也好,尽快弄到一笔启动资金。
这笔钱,一部分用于支付拖欠工资和补偿金,另一部分,就用来设立一个培训保障基金,给参加培训的工人发生活补贴。这样才能让他们安心学技术,真正有出路。”
他语气肯定,随即他看向厉夏,补充道,“当然,你这个再就业培训的思路非常关键,是解决长远问题的根本。回去汇报时,我一定会把你的想法和顾虑都提出来。这不仅是我的建议,也是你们信访局在一线摸到的真问题。”
厉夏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王湛不仅听了她的建议,还主动提出要在县长面前提及她的贡献?
她心里那点,因被打断而残留的异样感。
迅速被一种工作被认可的感觉取代,甚至冲淡了些许尴尬。
“……培训方案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是局里大家一起讨论的。”
她移开目光,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少了几分尖锐。
王湛笑了笑,语气真诚,“集思广益,但厉科长能抓住核心提出来,就是本事。”
两人就着下岗工人培训、安置资金缺口、污染土地后续利用等实际问题,低声讨论起来。
暂时隔开了那暧昧潮湿的空气,和各自心底翻涌的思绪。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和其他同事,低声讨论工作或抱怨天气的嗡嗡声。
夜渐深,雨势似乎小了些。
同事们陆续回房,走廊再次安静下来。
厉夏看了一眼还在沉思的王湛,低声道,“……我回去了。”
没等王湛回应,便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王湛听着门内落锁的轻微“咔哒”声,捻灭了不知何时又点上的烟头。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刚才那短暂涌起的燥热和遗憾一同吐出。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自嘲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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