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东沟镇招待所的走廊里，还残留着昨夜庆功宴的喧嚣余味。
混合着清洁员刚刚拖过地的那股淡淡消毒水气味。
王湛推开房门，恰好看到隔壁房间的厉夏也正走出来。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职业装，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但眼底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色，似乎昨夜并未安眠。
“厉镇长，早。”王湛如常般打招呼。
厉夏闻声，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目光飞快地掠过王湛，却并未停留。
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早”，便加快脚步。
几乎是擦着他的肩头走向楼梯方向，只留下一个略显匆促的背影。
王湛微微一怔，只当她是一心扑在工作上，急着去处理镇里的事务，并未多想。
然而，接下来的半天，这种“巧合”的躲避，接二连三地发生。
上午在镇政府小会议室，召开冬阳项目落地前期协调会。
王湛作为县里联络员出席，厉夏主持。
整个会议过程中，厉夏条理清晰，部署得当。
但她的视线，始终精准地避开王湛所在的方向。
无论是发言还是听取汇报，她的目光要么落在文件上，要么扫过其他与会者。
唯独到了王湛这里，便自然而然地滑开。
午间在食堂用餐，王湛端着餐盘，本想过去和她讨论一下上午会议的几个细节。
却见厉夏正和几位副镇长说着话。
看到他走近，厉夏立刻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紧急的事情。
她匆匆对那几位副镇长交代了几句，便起身离开，连餐盘都差点忘了拿。
一次或许是巧合，两次可能是忙碌。
但连续几次下来，王湛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厉夏不是在忙，她分明是在躲着他。
这种认知让王湛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疑惑和不舒服。
昨夜庆功宴上她独自喝酒的侧影。
宴散后那双在走廊尽头望着他、复杂难言的眼眸，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她到底怎么了？
她还在记恨自己重生那晚对她做的事？
不应该啊，之后已经不是也接触过好几次了？
夜幕再次降临东沟镇，王湛处理完手头的工作。
想到明日还要回县里向虞晚秋汇报，便打算去找厉夏。
将几份需要镇里盖章跟进的文件交给她，顺便问个明白。
他走到厉夏再镇招待所的临时宿舍外，灯还亮着。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厉夏清晰戒备的声音，“谁？”
“是我，王湛。有几份文件需要你这边盖章确认。”
里面沉默了几秒，门才被打开。
厉夏站在门内，手里还拿着笔，似乎正在批阅文件。
“什么文件？给我吧。”
她伸出手，语气公事公办，目光依旧落在文件上，而非看他。
王湛将文件递过去，却没有立刻离开，“厉夏……你今天是不是在躲着我？”
厉夏翻阅文件的动作猛地一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王秘书想多了。冬阳的投资刚敲定，千头万绪，我这边焦头烂额，只是忙而已。”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却是最标准的搪塞之词。
王湛向前踏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门口的空间本就不大，他这一靠近，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忙到连打个照面、说句闲话的时间都没有？”
王湛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不让她再逃避，“厉夏，我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对，或者我这个人让你觉得碍眼了，你大可直接说出来。我以后尽量少往东沟跑，不给你添堵就是了。”
“我没有！”厉夏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反驳，眼里却翻涌着慌乱，“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东沟的项目离不开县里的支持，更离不开你的协调，我怎么可能觉得你碍眼？我只是……我只是……”
她“只是”了半天，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那个真正的理由。
难道要她说，我躲着你是因为我发现，我可能爱上了你这个混蛋？
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感情。
这话她如何能说出口？
看着她急得眼角微微发红，却又倔强地咬着下唇。
一副欲言又止、百口莫辩的模样。
王湛心中的那点不快，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不是木头，更不是傻子。
厉夏此刻的反应，哪里还是那个雷厉风行、言辞锋利的厉科长、厉镇长？
分明就是一个为情所困、不知所措的小女人。
联想到她之前的种种异常，一个念头划过王湛的脑海。
他心下一动，原本带着些许质问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他又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厉夏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想要后退，后背却抵在了门框上，退无可退。
“只是什么？”王湛的声音带着一种诱哄般的磁性，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唇瓣上，“厉夏，告诉我，你到底在烦恼什么？在躲什么？”
他的目光太具有穿透力，仿佛能直直看进她的心底，将她那些隐秘的心思尽数洞穿。
厉夏只觉得心跳加速，头晕目眩。
她想要推开他，想要厉声呵斥他保持距离，可是身体却软得使不出一丝力气。
在他那专注而灼热的目光下，所有精心构筑的防线，都在寸寸崩塌。
“我……我没有……”
她徒劳地否认，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可怜的哭腔。
王湛抬起手，并未触碰她，只是撑在了她耳侧的门框上。
将她整个人困在了他的气息范围之内。
“嘴硬。”他低下头，语气里竟含着一丝宠溺，“厉夏，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眼神会飘，耳朵……会红。”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说的。
厉夏猛地一颤，只觉得被他气息拂过的耳朵瞬间烫得吓人。
她下意识地就想抬手捂住耳朵，这个动作却无异于不打自招。
巨大的羞窘，和被他看穿的慌乱，瞬间淹没了他。
她无计可施，只能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他灼人的视线，就能躲开这令人心慌意乱的一切。
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不停地颤抖着，在眼睑下投下脆弱的阴影。
微微苍白的唇瓣，被她咬得泛出嫣红的色泽。
她闭上了眼睛，这是一种无声的默许，一种绝望的逃避，也是一种卑微的期待。
王湛看着眼前厉夏这副任君采撷般的模样。
看着这个平日里冷硬如冰的女人，此刻展现出全然的脆弱与柔顺。
他心中那根理智的弦，砰然断裂。
所有试探、所有疑问、所有权衡，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
他不再犹豫，低下头，准确地吻住了那两片他觊觎已久的柔软唇瓣。
“唔……”厉夏浑身剧烈地一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她眼睛闭得更紧，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却并非推拒，更像是一种无力的依附。
这个吻起初带着些许试探的温柔，但很快便如同燎原的野火，变得深入而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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