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洒在阳河县第一高中略显陈旧的校门上。
王湛从县府办的桑塔纳里下来,整了整身上的夹克。
早已等候在校门口的阳河一中校长范德全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上前来。
王湛与范德全简单握手寒暄后,一同走向校园深处。
活动就在学校的小礼堂举行,简单却隆重。
王湛没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结合自己当年求学的经历。
鼓励孩子们知识改变命运,要像赵春喜同学一样,不畏艰难,努力向上。
他讲话时,目光几次掠过台下坐得笔直的赵春喜,她眼睛亮晶晶的,听得格外认真。
活动结束后,范德全陪着王湛在校园里边走边介绍情况。
正值课间,学生们来往穿梭,校园里充满了生气。
王湛目光随意扫过操场。
恰好看到不远处聚在一起的几个女生,正是上次欺负赵春喜的那几个。
她们原本嬉笑打闹着,其中一个眼尖的看到了王湛。
她脸色瞬间一变,慌忙扯了扯同伴的衣袖。
几个女孩像是耗子见了猫,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们迅速低下头,眼神躲闪,窃窃私语了几句。
便你推我搡地、灰溜溜地快步绕道走开了,连看都不敢再多看这边一眼。
王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更是波澜不惊。
这些半大孩子学不学好,将来有没有出息,他根本没兴趣操心。
只要她们从此长点记性,别再来招惹赵春喜这类想学习的同学就行。
他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王秘书,您看,我们学校虽然条件一般,但孩子们都很争气……”
范德全话未说完,似乎并未留意到那个小插曲,继续介绍着情况。
这时却见赵春喜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些腼腆。
“王大哥……范校长。”赵春喜先礼貌地打了招呼。
王湛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忽然,他视线一凝。
注意到了赵春喜缩在袖口下的右手手背上。
有一小块明显的红痕,还起了个小水泡,像是烫伤。
“春喜,你手怎么了?”王湛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关切,“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赵春喜连忙摇头,把手往后藏了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王大哥,没人欺负我。是……是我不小心在食堂打饭时,被热汤溅了一下。”
“怎么这么不小心?”王湛的关心未减,“疼不疼?去医务室看过了吗?”
“不疼了,真的。”赵春喜连连摆手,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事,又小声解释。
“其实不怪我,是食堂一位新来的阿姨,她好像有点心神不宁的,给我打汤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勺子没拿稳,汤就溅出来一点……她当时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跟我道歉,还非要带我去看医生,我看她也不是故意的,就说没事……”
王湛听着,心中微微一动,看似随意地问道,“新来的阿姨?”
“嗯!”赵春喜点头,“听口音像是我们东沟那边的,今天刚过来的。看着挺面生的,人挺和气,就是总觉得她有点慌里慌张的,好像特别怕做错事似的。”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些许同情,“唉,她也挺不容易的,听说是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在县城找份工作糊口,挺可怜的……”
东沟来的?
新来的?
一个人带着孩子?
心神不宁?
怕做错事?
这几个关键词像闪电般瞬间击中了王湛的神经!
他几乎立刻就将这位“食堂阿姨”与失踪的张伟明妻子刘梅对上了号!
东沟口音、带着孩子、惊慌失措、需要隐藏身份找活干……
所有特征都高度吻合!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和紧迫感,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异样。
尤其是还不能完全信任的范德全。
他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神情,伸手轻轻拍了拍赵春喜的肩膀。
这个动作让赵春喜微微一怔,脸颊有些发红。
“以后在食堂小心点。烫伤了要及时处理,不然容易感染。”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拿出两张五十元的钞票。
这在2000年这不算小数目了。
他塞到赵春喜手里,“这钱你拿着,去买点烫伤膏,再买点学习用品。”
赵春喜连忙推拒,“王大哥,我不能要你的钱,你帮我交学费我已经……”
“拿着!”王湛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这不是光给你的。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再看到那位食堂阿姨,她要是实在困难,你就用这个钱,悄悄帮她给孩子买点吃的或者用的,别声张,就当是帮我个忙,好不好?”
赵春喜看着王湛真诚而带着某种深意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终于接过了钱,小心地放进口袋。
王湛又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嘱咐,“春喜,帮人也要注意方式。特别是关于这位阿姨的事,你别跟任何人提起,也别问她什么。你就悄悄留意一下,她一般什么时候在食堂,或者如果哪天没看到她,你大概知道她可能住在哪个方向吗?然后……找个公用电话,打给我办公室,告诉我一声,行吗?”
赵春喜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帮人要这么悄悄摸摸。
但她对王湛有着绝对的信任和感激,立刻用力点头,“我记住了,王大哥!我一定悄悄告诉你!”
“好孩子。”王湛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赞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快回教室吧,记得好好学习。”
看着赵春喜走远的身影,王湛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罗振坤恐怕做梦也想不到。
他处心积虑藏起来的人,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王湛敏锐地捕捉到了踪迹。
他没有立刻采取行动,打草惊蛇是最蠢的做法。
如果刘梅就在一中食堂工作,说明她暂时还没有被转移走。
或者说,控制她的人认为这个地方足够隐蔽。
他需要的是耐心,以及一张悄无声息撒出去的网。
王湛转过身,对旁边一直安静等待范德全笑了笑,语气恢复如常,“范校长,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对了,学校教学楼那个屋顶漏水的问题,县里下次开办公会的时候,我会再提一提……”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走向停在不远处的桑塔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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