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烈的酒水顺着你的喉咙一路灼烧而下,那感觉不像是在饮用液体,更像是生生吞下了一线跳动的火苗,瞬间在胃里炸开一团热气。】
【因为你平时根本没有饮酒的习惯,这口度数极高的陈年地酒瞬间超出了你身体的承受能力,浓烈的酒精猛地倒呛进气管,让你忍不住捂住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你咳得眼角甚至泛起了一丝生理性的泪花,白皙的脸颊也因为剧烈的咳嗽和酒精的催发而染上了一层狼狈的红晕。】
【然而就是你这副完全不加掩饰、甚至有些手忙脚乱的狼狈表现,反而真真切切地印证了你刚才婉拒时所说的“没有饮酒的习惯”并非推辞。】
【看着你这副模样,直毘人原本锐利如刀的眼神微微一怔,随后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这里是哪里?这里是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本家,在这个每个人从出生起就开始戴着厚厚面具、把算计和虚伪刻进骨子里的地方。】
【你这种不会喝酒就直接呛得满脸通红的“真实感”,在直毘人这种活成了人精的老头眼中,某种程度上反倒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极高加分项,至少这证明你不是那种表面恭敬实则暗藏祸心的老油条。】
【直毘人捏着下巴的胡须,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看着好不容易才将气喘匀、眉头紧皱的你,缓缓抛出了那个他从一开始就盘踞在心中的疑问。】
【“早些时候,五条悟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在老夫面前交涉时说的是,甚尔那个混账留下的孩子由他来全权处理,但现在看来,实际情况似乎并非如此啊,李舜辰?”】
【你抬手擦了擦嘴角,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残存的火辣感与胃里的翻涌。】
【你重新端正了坐姿,恢复了平日里那份平静姿态,眼神清明坦然地对上了这位禅院家最高权力者的视线。】
【“甚尔临死前,确实是将惠托付给了悟,但您也清楚悟作为当今咒术界的‘最强’,他的任务量和工作安排繁重到了怎样离谱的极点,他很难抽出足够且连贯的私人时间,去耐心、细致地教导一个刚刚觉醒术式、内心敏感的孩子,所以他在深思熟虑后,就将教导伏黑惠的责任,正式托付给了我。”】
【“原来如此,是老师嘛……”】
【直毘人闻言,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他端起酒杯在指尖轻轻转动,随后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带着直击灵魂的审视追问。】
【“我看得出你很在意那个小鬼,但既然他对你、对五条家这么重要......老夫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那晚杀进这龙潭虎穴的只有你一个人?!”】
【直毘人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既然五条悟才是名义上的监护人,你明明可以直接把那个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最强”叫来处理这件事,为什么非要自己单枪匹马、做到那种近乎九死一生的地步?】
【你并没有选择隐瞒,而是极其平静地道出了你最真实的考量。】
【“如果那天晚上告诉了悟,由他来出面的话......结果恐怕就绝不是现在这样‘和平’收场了。”】
【听到这句话,直毘人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当然明白你的意思,如果那个毫无顾忌的五条悟发了疯,禅院家那晚损失的绝对不仅仅是半个前院和几个重伤的族人,搞不好整个御三家的格局都会被他强行撕裂。】
【但直毘人依旧感到十分不解,这种逻辑根本不符合常理,他的眉头深深皱起,甚至挤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我还是无法理解你的想法,既然你拦住了五条悟,那晚在你打赢了之后,你明明可以趁乱带着人一走了之,你状态都已经油尽灯枯了,却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留在原地等老夫出手......你是想以此来羞辱禅院家吗?”】
【“不,您误会了。”】
【你微微摇了摇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平淡到如同在谈论“借了东西要还”的语气缓缓说道。】
【“虽然是直哉带走了惠在先,但这和我强行闯入禅院家是两码事,不管我的初衷是什么,伤了人也好,对这座宅邸造成的破坏也罢,总归是需要有人来负责的。”】
【“......”】
【你这句如实的回答,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禅院直毘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诚然你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三观极正、充满担当,就算是放在最严苛的道德法庭上,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这唯独......不像是会从一个咒术师口中说出来的话!】
【在咒术界这个充斥着诅咒、厮杀、疯狂与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哪个正常的咒术师会在胆大包天私闯了御三家本家、把里面闹得天翻地覆、自己状态奇差无比的情况下,还硬挺着留在原地挨打,仅仅是为了向主人家表示“我打算对破坏你们家产这件事负责”?!】
【这就好比一个强盗为了救人,把受害者的家砸了个稀巴烂,把保镖打得半死,然后满身是血地坐在废墟里掏出钱包,一本正经地说要赔偿门窗维修费一样荒谬绝伦!】
【在这一刻,直毘人终于找到了从你踏入这间屋子起,他身上感受到的那种强烈违和感的根源。】
【你有些过于“正常”了。】
【比起那些思想扭曲、信奉力量至上、冷血无情的传统家族咒术师,你对秩序和责任的坚守,你的想法与观点,甚至比绝大多数在大街上行走的普通人还要“正常”。】
【但直毘人转念一想,突然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战栗的叹息,脊背隐隐发凉。】
【在这样一个本质上就是疯狂的世界里,保持着绝对的理智与这种近乎死板的正常道德观,并且......拥有着能够贯彻这种“正常”的恐怖武力,甚至不惜以生命为筹码来践行它......】
【这何尝不是一种独属于你李舜辰的、最深不见底、也最令人敬畏的“扭曲”?】
【看着你清澈的眼睛,直毘人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庆幸。】
【比起按照当初与甚尔那笔冷血的交易,把伏黑惠买回来,让他回到这个泥潭般腐朽的禅院家,被那些嫉妒的目光和森严的规矩同化成另一头没有感情的野兽......】
【似乎......让那个继承了十影的孩子,留在眼前这个拥有着罕见且致命的“扭曲正义感”的老师身边成长,才是他最好、也是最幸运的归宿吧?】
【直毘人垂下眼帘,不再看你,他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望着杯中那倒映着灯光的澄澈酒液,喃喃自语的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样......似乎也不错。”】
【身为禅院家这个庞然大物的家主,他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
【他当然明白,这个被世俗尊崇的家族如果在这个扭曲的漩涡中继续固步自封、沉沦下去,会是怎样树倒猢狲散的下场。】
【但他老了,他无法凭一己之力去剜出家族骨子里的顽疾,只能冷眼旁观着直哉他们的狂妄。】
【但在见到了你与伏黑惠之后,他在那片令人窒息的腐朽中,看到了一丝破局的“可能性”。】
【直毘人望着酒杯沉默地思考着,最后他的眼神猛地一凝,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锐利,像是下了某种极其重大的决心。】
【他索性直接丢开了手中那个精致的小瓷酒杯,“砰”的一声,一把抓起那瓶昂贵的陈年烈酒,仰起头“咕咚咕咚”将大半瓶辛辣的烈酒如喝水般全部灌入了喉咙!】
【虽然你不懂品酒,但也清楚那地酒的度数绝非儿戏。】
【直毘人这突然如饮水般的疯狂举动确实惊到了你,你下意识地倾身向前,伸出手打算阻止这个不要命的老头。】
【“直毘人家主,您......”】
【“嘭!”】
【但直毘人却猛地一挥手,粗暴地阻止了你的动作,直到他将瓶中最后一滴酒液吞下,随手将沉重的空酒瓶扔到一旁的地板上,打了一个带着浓烈酒气与豪气的大大酒嗝,这才缓缓从榻榻米上站起身来。】
【老人的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酒红晕,但那佝偻的背脊却瞬间挺直,眼底燃烧着不容拒绝的昂扬斗志,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那个所向披靡的时代。】
【“爽!好久没喝得这么痛快了!来年轻人陪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人家,再好好地活动活动筋骨吧!”】
【话音未落,直毘人根本没有给你任何口头反应和拒绝的时间!】
【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接对你发起了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没有丝毫老者的拖泥带水,没有半分手下留情,起手便是他引以为傲的「投射咒法」!】
【那只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带着无数重叠的残影,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恐怖速度,死死地按在了你的肩膀上。】
【视线交错的瞬间,你眼前的世界发生了一阵诡异的扭曲,空间被强行切割成了定格的帧数,就如同那晚在后山一模一样的情景重演。】
【你被直毘人那霸道的规则,直接冻结在了一枚悬浮的虚拟24帧胶片中,动弹不得!】
【紧接着直毘人那势大力沉的一脚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残忍地、狠狠地踹向了你的腹部!】
【不同于那晚你在后山因为召唤式神导致咒力几乎枯竭、只能用肉体硬抗的油尽灯枯状态,此刻的你体内的咒力充沛!】
【“砰——!!!”】
【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在狭小的和室内轰然炸响!你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脚下如生了根一般,硬生生地、纹丝不动地扛下了直毘人这一记重腿!】
【几乎是在肉体受击的同一本能瞬间,你运转了术式反转「凪昼禁行」!】
【一股极其强悍、冰冷且诡异的规则之力从你周身爆发,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强行介入了直毘人自以为绝对掌控的帧数领域。】
【原本流畅播放的24帧空间,在这股力量的绝对压制下,出现了致命的卡顿与错乱,直毘人的「投射咒法」被直接施加了“禁止”的限制!】
【直毘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的身体在那股限制下出现了极为短暂的僵直。】
【而正是趁着老人动作僵滞的这零点几秒,属于你自己的生得术式「幻影夜行」随之运转。】
【你的身形同样化作了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仿佛镜面反射一般,你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手掌快若闪电地触摸到了直毘人宽厚的胸口。】
【帧数切割!】
【这一次攻守异形,轮到刚才还在主动进攻的直毘人被反制,他那庞大的身躯在一瞬间僵直,直接被自己最熟悉的术式规则冻结在了一块悬浮的二维胶片之中!】
【你面无表情,好不客气地抬起腿,以极其精准、妙到毫巅的力道控制,同样原封不动地还了直毘人一脚。】
【“砰!”】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闷响,直毘人因为未能按照预设帧数完成动作,从冻结的平面状态中解除。】
【整个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并不狼狈的弧线,“扑通”一声,稳稳当当、分毫不差地跌回了他刚才盘腿坐着的主位上。】
【强大的气流甚至让两人中间那张沉重名贵的矮案发生了一阵剧烈的震颤,但极其精妙的是,桌上的酒具却没有一样东西因此而摔落破碎。】
【你缓缓收回右腿,整理了一下微微泛起褶皱的衣摆,平静地站在原地。】
【你心里很清楚,直毘人刚才那一记突袭虽然速度极快,但他控制了咒力的输出,并没有带上真正的杀意,也没有完全认真起来动用极其杀招。】
【自然你这反击的一脚也只是“点到为止”的礼尚往来,展现了武力却做得并不十分过分。】
【被一脚踢回原位的直毘人先是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一枚淡淡的脚印。】
【突然这位老人像是想通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一样,靠着桌子仰头毫无形象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爽朗、豪迈,甚至透着几分畅快的笑声,震得和室的纸糊障子门都在微微发抖。】
【通过这电光火石间的试探,直毘人终于彻底、百分之百地印证了他那晚在后山把你打飞时,心中产生的那一丝战栗的猜想。】
【你真正让人感到恐惧、甚至让整个御三家都应该为之忌惮的,并不完全是那晚你借来的、属于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的破坏力。】
【而是你用来复刻十影的、那个深不见底、遇强则强的生得术式「幻影夜行」!】
【直毘人一早就想明白了,那晚若非你为了保护伏黑惠而分心,加上连番大战导致状态极差咒力见底,否则......】
【面对一个不仅能够施加“限制”废掉他的速度,还能完美复刻他引以为傲的「投射咒法」来发起神速反击的你,只要你的咒力足够,他怎么可能会赢得那么简单?】
【甚至毫不夸张地说,如果现在你们在这里全力死斗,谁输谁赢、是生是死,还真是不好说。】
【随着笑声渐渐平息,直毘人收起了所有的试探与防备,他坐在原地,看向你的眼神中,终于放下了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
【老人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你,此时他的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将家族未来“托孤”般的沉重期许。】
【“我会重新考量,让伏黑惠那小子回来继承禅院家家主之位的可能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上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像是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不过不是现在,而是在你这位‘负责任’的老师,将他教育得足够出色、足以掌控这个腐朽的家族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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