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
白厄审视周遭。
或者说，他试图去“审视”。
这里没有周遭。
上下左右的概念被剥夺，光暗冷暖的分别已然消失。
“存在”本身，成了一个即将破碎的梦。
他的头发不知何时褪回了纯粹的黑色。
那是承载一切之前，最原始的底色。
脚下是一片无法形容的平面，冰冷，坚硬，却又没有任何“质感”可言。
是概念的坟场。
“此即为虚无，万般皆无意义。”
一道空灵的女声，从四面八方，又好似从脑内直接响起。
白厄转身。
一位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立于虚空。
梦幻的泡沫环绕着她，凝成一件闪烁星光的幽紫色裙摆。
她平坦的小腹上，一片永不止息的潮汐是身上唯一的海洋印记。
那是她神话诞生之初掀起的第一股风浪，至今仍在起伏，吟唱着亘古的歌谣。
不对称的黑色肩甲，覆盖着柔美的肩线。
紫色的长发，是深邃无波的夜海。
海洋半神，海瑟音。
“海瑟音？”
白厄的意识仍残留着被碾碎的痛楚。
“你在这里，说明我已经踏入了虚无。”
“是的，我们又见面了，无名剑士。”海瑟音微微颔首。
白厄下意识探知体内的力量，却只感应到一片死寂的空洞。
那具燃烧至极限的躯壳，连同盗火而来的权柄，都消失了。
“怎么回事？”
“旧的躯体已被‘贪饕’与‘虚无’填满。”
海瑟音的声线不起波澜。
“您来此，正是为了寻回属于您的，全新的意义。”
话音落下，海瑟音的身影缓缓漂浮而起。
“愿我的歌声，为你照亮前路。”
悠扬的歌声扩散。
没有歌词，没有曲调，只是轻轻的哼唱。
声音像一把钥匙，撬开了灵魂最深处的门。
眼前的绝对“无”开始坍缩，重构成一条音符长路。
白厄顺着歌声的指引，向前走去。
路的尽头，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残破得不成形状，每一寸肌体都被火种焚烧殆尽，每一缕气息都弥漫着绝望。
轮回记忆的源头——卡厄斯兰那。
他走到对方面前，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上，已经是破碎的陶器，火焰从中喷涌而出。
“竟然是你？”白厄轻声问。
卡厄斯兰那缓缓抬头，死灰色的眼瞳在看见白厄的刹那，终于燃起一星微光，是一道金色的人影，
“你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是一个干涩且生锈的音节。
“……抱歉。”
“不必道歉。”白厄在他身边坐下。
像两个跋涉了亿万光年的旅人，终于在宇宙的终点相遇，
“决定踏上这条路的，是我自己，与你无关。”
“我也是白厄，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白厄。”
他平静地诉说。
“博识尊算尽了一切，祂知道，无论哪个‘白厄’，最终都会为了拯救翁法罗斯而启程。”
“但祂的计算，终归漏掉了一个变量。”
“人性的光辉。”
“起初，穿越与轮回的记忆撕扯着我，让我找不到自己。但自从纳努克的金血融入身体开始，我就已经是我了。”
“无论我曾是谁，无论我是不是棋子，‘白厄’的答案，始终如一。”
白厄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我，绝不向祂低头。”
卡厄斯兰那侧过脸，布满疮痍的面容，竟扯出一个扭曲的笑，金色的人影也渐渐清晰。
那是一张跟自己并无二异的脸，鳞渊境，不夜茗，梦中相遇的，都是自己，
“原来…英雄…自己……”
“来吧。”白厄站起身，向他伸出手，“去完成白厄的命运。”
闻言。
卡厄斯兰那手中，凝聚出一把仪式剑，似乎想重复轮回中那悲哀的传承。
白厄笑了，直接打断他，“捅来捅去的戏码太老套了，不适合我。”
他的手依旧伸着，掌心向上。
“就简单的握个手吧。”
卡厄斯兰那愣住了，随即，空洞的眼神里流露出一抹释然。
他艰难地抬起手，却在即将触碰的前一刻，突然停下。
“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白厄颔首：“嗯。”
卡厄斯兰那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执拗，
“黄紫……真的……不好看吗？”
白厄注视着他，眼神无比坚毅！
“不。”
“黄紫绝配！！！”
下一刻，两只手，跨越了三千万次轮回的距离，紧紧握在了一起。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意志，自宇宙的某个角落投来一瞥。
——同谐·希佩。
白厄的身躯重构！
黑色的发丝被染上清冷的霜白，残破的灵魂彻底补完。
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与协调感，充斥着他的每一个念头。
三千万转的白厄，同时共鸣！
他站起身，一切恢复如初。
不，是远胜当初。
意识深处，许久未见的光幕疯狂闪烁，弹出无法解读的乱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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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模因的抹除，已经开始。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温和儒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遗憾呐。”
那刻夏的身影浮现，脸上却没有半分可惜。
“刚踏入半神的领域，就要被世界遗忘，这可真是最顶级的知识悖论。”
“救世主。”万敌活动着手腕，关节发出爆鸣，战意几乎化为实质，“还等什么？直接杀出去！”
“救世小子。”赛飞儿的身影紧随其后，猫耳俏皮地抖了抖，“外面的大家，可都还做着甜甜的美梦呢。”
海瑟音也悄然来到白厄身边，轻声道：“破局之机，或许就在此刻。”
白厄安静地听着，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等待。”
话音刚落。
三架巨大的纸飞机扇动着翅膀，破开虚无的浓雾，缓缓飞来。
三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从纸飞机上跃下，稳稳落在白厄面前。
“小白。”
“小小白。”
“小白……”
缇宝，缇安，缇宁。
她们异口同声道，“好久不见！”
白厄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如渊，“缇宝老师……好久不见。”
那刻夏看向她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缇里西庇俄丝女士，看来通往现实的门径，也已经准备就绪。只是没有想到，你最终还是选择变成这个样子。”
“当然啦！”缇安叉着腰，骄傲地宣布，“我们就是为了陪小小白打开通往‘明天’的大门，才赶来的！”
下一刻，三位一体的黄金裔，同时伸出手。
她们的力量交织、共鸣，在虚无之中，打开一道通往盛会之星的百界门！
门后，是匹诺康尼那熟悉的、流光溢彩的虚假天空。
“走吧，”她们的声音再度合一，化为最温柔也最坚定的宣告。
“我们陪小白一起，见证真正的‘明天’。”
“不过在那之前……”白厄的目光穿透了门扉，“得把所有人，从这场漫长的美梦中唤醒。”
他知道，踏出这扇门的瞬间，逆模因将彻底引爆。
但他心中再无顾虑。
三千万次轮回的诅咒，如今是他最锋利的刀。
而现在，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白厄转过身，七道身影，在他身后肃然而立。
他迈开脚步，带着他的同伴，毅然踏入了那片璀璨的光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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