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临近中午,军区总医院心内科病房。
陆战北刚把药片递到何晓芸嘴边,病房门突然“砰”一声被猛地推开。
师政委的通讯员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陆副营长!政委命令您立刻回团部!现在、马上!”
“政委特别交代——不管您陪的是谁!半小时内见不到人,一切后果自负!”
门又被“砰”地甩上。
紧接着,团长、老领导……一个接一个派人来催,语气全是命令和怒斥。
陆战北手忙脚乱地套棉袄、扣帽子,跟着人匆匆赶回团部。
他被直接带进了小会议室。
里面坐着团政委,还有一位面生的、神情严肃的师纪委干事。
“陆战北同志。”
团政委开门见山,将一沓信纸复印件推到他面前,“这些举报信的内容,你仔细看看。”
“关于你未经家属同意,擅自提取家庭巨额存款,包括烈士抚恤金,共计三万元,全部转给何晓芸一事,是否属实?”
陆战北看着那熟悉的、属于林晚秋的笔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政委,我……我是为了救人,何晓芸她心脏病……”
“她有没有心脏病,需要什么程度的手术,组织上会调查清楚。”
师纪委干事直接打断,“现在需要你明确回答两个问题:第一,提取三万元巨款,是否经过你爱人林晚秋同志同意?”
“第二,这笔钱目前是否全部在何晓芸手里?具体用途是什么?”
“我……我没跟她细说,可这是救命钱啊……”
陆战北额头开始冒汗,“钱是给晓芸交手术押金了,具体怎么用……”
“也就是说,未经配偶同意,私自挪用,情况属实?”
那位干事低头在笔记本上刷刷记录。
“陆战北!”团政委猛地一拍桌子,痛心疾首,“你糊涂啊!”
“三万块!那是你们家多少年的积蓄?还有林国栋同志的抚恤金!”
“那是留给你女儿小雨治耳朵的钱!你……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你老婆孩子?!”
陆战北被吼得浑身一颤,嘴唇翕动,却辩无可辩。
“从现在起,你暂时停止一切工作,配合调查组把事情说清楚。”
“在调查结论出来前,未经允许,不得离开营区,更不准再去医院找何晓芸!”
“她的问题,组织上会一并查清!”
陆战北失魂落魄地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偶尔路过的战友投来的复杂目光,扎得他如芒在背。
大年初二,调查组正式进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何晓芸在病房里接到纺织厂姐妹偷偷打来的电话时,手里的苹果“啪嗒”一声砸在了地上。
“什么?调查组?查我?查战北哥?”
“是啊,听说阵仗不小,是军区直接派下来的!”
“晓芸,你是不是真惹上大事了?厂里领导上午也被叫去谈话了!”
电话挂断,何晓芸瘫在病床上,心怦怦直跳。
她没想到林晚秋那个闷葫芦,竟真敢把事情捅到上面,还捅得这么大!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她一把掀开被子下床,也顾不得装虚弱了,翻出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换上,对着镜子把脸色揉得更苍白些,然后急匆匆出了医院,直奔她表舅王大夫家。
“舅!你得帮我!”
一进门,她就带着哭腔扑过去,“部队要查我,说我骗钱!”
“那诊断书是你开的,你得给我作证,我就是有病,病得很重!”
王大夫正在家喝酒,闻言吓了一大跳:
“作证?作什么证?我当时不就是按你说的,写得严重点吗?”
“谁知道真招来调查组了?部队的事我可不敢瞎掺和!”
“舅!你要不帮我,他们查出来诊断书有问题,你也跑不了!”
何晓芸死死抓住他的胳膊,顺势塞了50块钱过去,“你要是不帮我,我就说你收了我的好处!”
王大夫被她缠得没法,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行行行,我去说说……但部队的人信不信,我可保证不了。”
第二天,何晓芸就拉着惴惴不安的王大夫,径直找到了团部,声称要“反映真实情况”。
接待室里,调查组的人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何晓芸未语泪先流,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领导,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林晚秋她容不下我,就因为我爸救过战北哥的命,她就恨我入骨!”
“她逼战北哥不管我,这是要逼死我啊!”
“我孤苦伶仃一个女孩子,有病没钱治,她还要落井下石……”
王大夫在一旁搓着手,磕磕巴巴地帮腔:
“领导,晓芸这病……确实复杂,县里条件有限,我建议去省城,也是为病人着想……”
李干事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
“何晓芸同志,你说林晚秋同志逼你,有证据吗?”
“她当面对你说过不让你治病吗?”
何晓芸一噎:“她……她写信举报,不就是逼我吗?”
“反映情况是每个公民的权利。”
刘干事淡淡道,“我们调查的是陆战北挪用巨额家庭财产是否合规,以及你的病情诊断是否真实、治疗费用是否合理。”
“至于其他,不在本次调查范围。”
何晓芸傻眼了。
她准备好的“苦情戏”和“受害者”帽子,好像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更让她心慌的是,调查组随后要求她提供省城医院正式接收治疗、以及三万块钱押金的具体缴费凭证。
她哪里拿得出来?
只能支吾着说“正在联系”,“钱在手里准备交”。
调查组没多说什么,但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让何晓芸后背发凉。
一计不成,她又生一计。
回到纺织厂,她开始在相熟的小姐妹间哭诉。
话里话外暗示林晚秋“仗着是军属、父亲是烈士,霸道不容人”,“自己攀不上高枝,就看不得别人好”。
甚至捏造林晚秋曾经“警告”她离陆战北远点。
这些半真半假的流言,迅速炸开、蔓延。
一时间,关于林晚秋“仗势欺人”、“心肠硬”的议论悄然抬头。
消息传到文工团宿舍,孙指导员气得脸色发青:
“这个何晓芸,太恶毒了!倒打一耙!”
林晚秋正握着女儿小雨的手教她认字,闻言只是笔尖微微一顿。
“她这是慌了。狗急跳墙,才会乱咬人。”
“这说明,调查触到她的痛处了。”
“可是那些闲话……”孙指导员担忧道。
“清者自清。”林晚秋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证据在我手里,真相在组织那里。”
“她越是这样,暴露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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