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的风带着湿气,吹得人脸上微凉。
会展中心门口,两方人马正在对峙。
陆湛的手指扣在苏染的手腕上,力道大得有些发白。
他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意式手工西装的男人,眼神很不友善。
“里奇先生,我的未婚妻听不懂意大利语,恐怕无法和你深入交流。”
陆湛随口胡扯。
苏染刚才在台上把那个法国影评人怼得哑口无言,用的可是正宗的伦敦腔。
阿尔贝托·里奇并不生气。
他整理了一下那枚黑色的十字架袖扣,笑得很得体。
“陆先生,艺术是不分国界的。”
“况且,有些话,只能我和苏女士两个人说。”
阿尔贝托特意加重了“两个人”这三个字。
目光里带着某种深意。
陆湛冷笑一声。
“没门。”
他拉着苏染就要上车。
“陆湛。”
苏染没有动。
她看着阿尔贝托袖口上那个特殊的十字架图案。
那是刚才在监控视频里,抢匪衣服上出现过的标志。
虽然只有半秒,但她记得很清楚。
“我想去坐坐船。”
苏染拍了拍陆湛的手背。
“这里是威尼斯,来了不坐贡多拉,等于没来。”
陆湛皱眉,低头看她。
“他在打你的主意。”
“我知道。”
苏染踮起脚尖,凑到陆湛耳边。
“他认识那个抢箱子的人。”
陆湛瞳孔微缩。
“那个袖扣。”
苏染声音很轻,“和抢匪是一伙的,或者是……死对头。”
“不管是哪种,我都得去探探底。”
陆湛沉默了两秒。
他松开了手,顺势帮苏染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动作温柔,但看向阿尔贝托的眼神却带着警告。
“一个小时。”
陆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一小时后如果不回来,我会让人把那条河填了。”
阿尔贝托挑眉。
“陆先生真幽默。”
“我从不开玩笑。”
陆湛转身上了车。
黑色轿车并没有开远,而是停在了运河边的一个视野开阔处。
车窗降下,露出男人冷峻的侧脸。
苏染收回目光,看向阿尔贝托。
“走吧,主席先生。”
“我的时间很贵。”
……
夜幕降临。
狭长的贡多拉穿行在古老的河道中。
两岸的建筑斑驳陈旧,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出几分神秘。
船夫摇着桨,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阿尔贝托坐在苏染对面,手里拿着两杯红酒。
“苏女士,今晚的月色很美。”
他递了一杯酒过去。
苏染没接。
“直接点。”
苏染靠在船舷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黑色的裙摆。
“你费这么大劲把我那个醋坛子未婚夫支开,不会是为了请我喝这种几十欧的一瓶的餐酒吧?”
阿尔贝托的手僵在半空。
随后他笑了,把酒杯放下。
“苏女士果然是个爽快人。”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阿尔贝托收起了那种花花公子的轻浮表情。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像是一只在暗夜里巡视领地的猫头鹰。
“今天下午,你那场行为艺术很精彩。”
“把劣势转为优势,利用大众的窥私欲来掩盖样片的缺失。”
“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玩得漂亮。”
苏染打了个哈欠。
“如果是来夸我的,可以写在明天的报纸上。”
“但是。”
阿尔贝托话锋一转。
“你太冒险了。”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人既然敢在大白天抢你的箱子,他们会在乎你这点小聪明吗?”
苏染动作一顿。
她抬起眼皮,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那些人?”
苏染笑了笑。
“你是说那几个码头混混?”
“别装傻了,苏女士。”
阿尔贝托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他们不是混混。”
“普通混混敢在我的地盘上动雷达干扰弹?”
“普通混混敢对着监控竖中指挑衅?”
苏染没说话。
她在等下文。
阿尔贝托见她不接茬,只好继续说下去。
“那个箱子里装的不仅仅是样片吧?”
“或者说,他们以为里面装了别的东西。”
“比如……关于‘方舟’的数据。”
这两个字一出,船上的空气似乎都重了几分。
苏染脸上的漫不经心终于收敛了一些。
她看着阿尔贝托。
“你知道方舟?”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阿尔贝托靠回椅背上,恢复了那种优雅的姿态。
“在欧洲,有些名字是禁忌。”
“而‘方舟’,就是其中最大的一个。”
苏染眯起眼。
看来这次威尼斯之行,钓到大鱼了。
“所以呢?”
苏染问,“你是他们的人?”
“如果是,我现在应该已经在水里喂鱼了,而不是坐在这里听你废话。”
阿尔贝托笑了。
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
“他们?”
“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也配让我给他们做事?”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枚黑色的十字架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
“苏女士,我看过你的资料。”
“你在国内搞垮了几个小喽啰,就以为自己能对抗方舟了?”
“你太天真了。”
阿尔贝托指了指岸边那辆停在远处的黑色轿车。
“陆湛很有钱。”
“在商业规则里,他是帝王。”
“但在那个世界里,他只是个拿着金币的凡人。”
“他保护不了你。”
苏染挑眉。
“他保护不了,你能?”
“当然。”
阿尔贝托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某种力量。
“在威尼斯,只要我不想,方舟的人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做我的女伴。”
阿尔贝托看着苏染,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占有欲。
“留在我身边。”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所有荣誉,金狮奖、奥斯卡,随你挑。”
“最重要的是,我可以给你真正的庇护。”
“让你免受那群疯子的追杀。”
苏染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说完了?”
阿尔贝托一愣,“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普信程度让我有点反胃。”
苏染站起身。
小船晃了一下。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
“还做你的女伴?”
苏染冷笑一声。
“我有陆湛那种极品,会看上你这种油腻大叔?”
“你……”
阿尔贝托脸色一变。
“别急着生气。”
苏染摆了摆手。
“虽然你这个提议很烂,但你刚才透露的信息很有价值。”
“你知道方舟,而且很恨他们。”
苏染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阿尔贝托。
“敌人的敌人,虽然不一定是朋友,但至少可以利用。”
“告诉我。”
苏染盯着他的眼睛。
“你到底是谁?”
“别拿什么选片主席的身份来糊弄我。”
“一个普通的电影节主席,可不敢说‘方舟是阴沟里的老鼠’这种话。”
阿尔贝托看着苏染。
那个女人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兴奋。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他突然笑出了声。
笑得很大声。
惊起了河岸边的一群鸽子。
“有意思。”
“真的很有意思。”
阿尔贝托收起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扔给了苏染。
苏染接住。
那是一枚徽章。
纯银打造,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天平图案。
而在天平的两端,分别站着一个人和一只恶魔。
“重新认识一下。”
阿尔贝托站起身,向苏染行了一个古老的骑士礼。
“里奇家族,第十九代守护者。”
“也是‘方舟’在这个世界上,最想除掉的死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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