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一年一度的旅游节终于到来,整个村子被烘得暖意融融。街巷两旁农户们摆起摊位,摆满了自家种的瓜果梨桃和青山村特色的编织物,吆喝声、谈笑声、游客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能掀翻屋顶。但是谁也不会忘记这热闹的喧嚣是赵婉宁书记所带来的。
那场汛情过后,村民们沉浸在失去婉宁的悲痛中,市县两级政府牵挂着青山村的安危与发展,经过半年的反复研究、筛选,最终派遣了邓喜光前来担任驻村书记,主持青山村的各项工作。
邓喜光刚到青山村时,恰逢旅游节最热闹的时刻。他背着简单的行囊,穿着朴素的外套,脸上没有半分初来乍到的寒暄,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所有村干部,语气严肃地布置工作,没有丝毫拖沓。村干部们本想借着旅游节的热闹,陪这位新书记熟悉一下村里的情况,可邓喜光却半点兴致都没有,只淡淡叮嘱几句,便带着众人穿梭在村里的各条街巷。
沿途的村民们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可邓喜光始终一脸严肃,眉头微蹙,对于大家的问候,也只是礼貌地点点头,简单回应几句,便又低下头,脚步匆匆,仿佛在思索着什么要紧事。他的目光掠过热闹的摊位、拥挤的人群,没有停留在眼前的繁华,反而频频望向村后的山坡、河道,眼神里满是凝重。
走到村后大数据中心附近时,邓喜光停下了脚步,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台测绘仪,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调试好仪器,便开始认真地测量起来。随行的村干部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有人忍不住小声问道:“邓书记,您这是在测什么呀?这旅游节正热闹,咱们要不要先去了解一下村民们的营收情况?”
邓喜光没有抬头,依旧盯着测绘仪上的数据,语气平淡地回应:“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村干部们不再多问,只能站在一旁默默等候,看着邓喜光来回忙碌。折腾了整整一上午,直到日头升到头顶,他才停下手中的活,带着众人返回村委会。
回到村委会,邓喜光没有和村干部们多说一句话,只是摆了摆手,遣散了所有人,自己则径直走进了赵婉宁生前的宿舍,轻轻带上了门,将所有人都挡在了门外。村干部们站在门口,面面相觑,心里满是疑惑。这位新书记,不仅行事古怪,还住进了婉宁书记的宿舍,要知道,婉宁牺牲后,她的宿舍一直被村民们妥善保管着,里面的一切都保持着她生前的模样,大家都舍不得动,生怕没了她在时候的样子。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村子,云望舒得知后,心里瞬间泛起一阵不快。婉宁的宿舍,承载着太多他的回忆,那里有婉宁的书桌、她贴在墙上的工作笔记,每一样东西,都藏着婉宁的影子。可他也清楚,那是村里的财产,邓喜光作为驻村书记,有权使用,他纵然心里不开心,也没有话语权,只能把这份不悦压在心底。
傍晚时分,村委会传来通知,邓喜光要召集村干部、村里有威望的村民开会,其中就包括云望舒、林见晚和许知夏。接到通知时,云望舒正陪着云思宁在院子里玩积木,思宁拿着小小的积木,认真地搭着“家”,嘴里还念叨着“爸爸、妈妈、思宁,我们一家人”。云望舒看着女儿纯真的模样,又想起邓喜光住进婉宁宿舍的事,心里的不快愈发浓烈,索性找了个“要给思宁做饭”的理由,拒绝了参会。
他本想安安静静地陪着思宁,避开让他心烦的邓喜光,可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许知夏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语气急切地喊道:“望舒,不好了,村委会里吵起来了!王大爷、见晚还有周玉善,正和邓书记吵得不可开交呢!”
云望舒心里一惊,王大爷一直对婉宁心怀感激,也对婉宁为自己而死始终悔恨交加,这半年多天气,王大爷把打扫婉宁宿舍,整理婉宁衣物当成了一项神圣的工作,他和邓喜光吵起来的原因不难猜。但是以林见晚和周玉善的脾气,怎么会和新来的驻村书记吵起来?
来不及多想,云望舒连忙蹲下身,摸了摸思宁的头,语气温柔而急切:“思宁,乖,你先跟着许阿姨在院子里玩,爸爸去村委会一趟,很快就回来。”思宁点了点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对他晃了晃。
云望舒揉了揉女儿的头,转身就朝着村委会的方向跑去。他不知道争吵的原因是什么,但他能猜到,一定和婉宁有关,毕竟,周玉善林见晚他们几个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和人争吵,除非是有人触碰了他们心中的底线,那就是婉宁以及她留下来的痕迹。
赶到村委会会议室门口时,里面的争吵声已经传了出来,语气激烈,夹杂着愤怒与委屈。云望舒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会议室的门,会议室里,德高望重的老校长坐在中间,脸色凝重,身后站着王大爷、林见晚和周玉善,王大爷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攥着拳头,林见晚眉头紧锁,周玉善则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怒火;而老校长对面,邓喜光站在那里,脸上也满是怒气,眉头拧成一团,双手叉腰,语气强硬,两人之间的气氛,紧张得仿佛一触即发。
“邓书记,你凭什么说赵书记当年的决策有问题?要不是她,我这条老命早就没了,要不是她,青山村的人早就出去要饭了!你一个刚来的外人,凭什么否定她的付出?”王大爷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委屈“还有,你凭什么住进婉宁书记的宿舍?那是婉宁书记的地方,你不配!”
邓喜光脸色一沉,语气强硬地回应:“我不是否定她的付出,我也承认她很勇敢,但她当年的决策,确实存在疏漏!具体是什么疏漏,我跟你说不着。”
“你胡说!”林见晚上前一步,语气激动地反驳,“婉宁为了村里的发展,跑遍了市县各个部门争取资金,想尽办法发展村子,连和前夫和她的未婚夫都被她拉了进来,你什么都不了解,就凭你一天的走访调查,就否定她所有的付出,你良心过得去吗?”
周玉善语气冰冷:“邓书记,婉宁书记为青山村付出了太多,她用生命守护了我们所有人,我们不允许任何人否定她!你要是真心为青山村好,就好好了解情况,而不是在这里乱下结论,亵渎婉宁书记的付出!”
邓喜光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开口反驳,老校长连忙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好了,都别吵了!邓书记刚到村里,对情况不了解,有误会很正常;你们几个也别太激动,婉宁书记的付出,我们所有人都记在心里,没人能否定。有什么事,好好说,慢慢商量,别伤了和气。”
云望舒站在门口,听着几人的争吵,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当年为了青山村,赵婉宁废寝忘食,甚至放弃了许多和他团聚的时间,她的努力,她的牺牲,每一个青山村的村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而邓喜光,一个刚来的外人,仅凭一天的时间,就否定婉宁的付出,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他缓缓走进会议室,目光落在邓喜光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邓书记,我想,你刚来村里,对婉宁的付出还不了解,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误会。婉宁当年为了村里付出了多少,你可以问问村里的每一个人。”
邓喜光转头看向云望舒,眼神里带着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严肃:“你就是云望舒?我听说过你,你是婉宁书记的爱人。我知道你们对婉宁书记感情深厚,但我也不是什么卑鄙小人,我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青山村。至于王大爷提及的宿舍,我也不会换,因为这是村里的财产。”
“你!”林见晚气得还要上前,被老校长一把拉住。老校长看着邓喜光,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郑重:“邓书记,我知道你是为了村里好,但婉宁书记的付出也不容你否定,她的宿舍,也承载着村民们对她的思念,还请你三思。不如这样,你先搬到春苗小学的教师宿舍里,那里条件也好。等你熟悉了村里的情况,再做打算,也给村民们一个适应的时间,你看可以吗?”
邓喜光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满脸愤怒却眼神坚定的村民们,又看了看墙上婉宁的照片——照片上的婉宁,笑容明媚,眼神坚定。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却依然倔强:“我说了,我不会换宿舍。”
听到这话,会议室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老校长一拍桌子,转身离开会议室,众人见此情景,都纷纷转身看向云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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