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正热闹到了顶点。
二十桌流水席全部坐满,省城权贵和荷花村村民混成了一锅粥。菜是灵气蔬菜做的,酒是山泉米酒,虽然土得掉渣但吃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红光。
秦天雄喝了三碗米酒,兴致上来了,非要拉着何大强和周德坤猜拳行令。一个八十岁的老爷子,声音中气十足地吼着“五魁首啊六六六”,逗得全场哄堂大笑。
秦梦清坐在何大强旁边,嘴角不自觉地翘着。她虽然端着冰山女总裁的架子不动声色,但夹菜的频率出卖了她的好心情。
何大磊在后面桌上看到这一幕,凑到老孟头耳边嘀咕了一句:“你看,秦家那大小姐一直往大强哥碗里夹菜。这得夹了七八筷子了吧?”
老孟头白了他一眼:“吃你的饭,少操那份闲心。”
“我这不是替嫂子操心嘛。”何大磊嘿嘿一笑,“大强哥这桃花运也太旺了点,雪兰嫂知道了不得翻天啊。”
一切都好得不像话。
直到村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声。
不是豪车那种低沉浑厚的声浪,而是改装越野车特有的暴躁嘶吼。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村口那道简易的竹栅栏被一辆黑色猛禽皮卡直接撞飞了。碎竹片在空中翻滚,落在了路边老太太晾的被单上。
全场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住了,筷子悬在半空中,嘴巴张着合不拢。
三辆改装越野车“吱”地一声急刹在了村广场边上。车门几乎是同时打开的。
从车上跳下来十几个人。清一色的黑衣,清一色的板寸头,清一色的凶悍面孔。
但真正让秦天雄脸色剧变的,是从最后那辆车上下来的那个人。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
他身形瘦削但骨架极大,穿着一件灰色立领中式外套,胸口别着一枚暗红色的玉扣。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皮肤紧绷得像鼓面,几乎看不到什么皱纹。
可最让人发毛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一股极深极浓的恨意。那种恨,像是在骨头里腌了几十年的毒汁,每往外渗一分,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发冷。
秦天雄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的脸在一秒之内从红润变成了惨白。
“厉……厉擎苍?!”
秦梦清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爷爷,从来没见过老爷子露出这种表情。
“爷爷?怎么了?”
秦天雄的嘴唇在发抖,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他不是应该在国外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厉擎苍站在广场入口,目光缓缓扫过了一桌桌的宾客。
那些来的大老板、名流们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困惑。但有几个年纪大一些的,一认出他的脸之后,表情瞬间就变了。
“厉……厉擎苍?那个厉擎苍?”
“他不是被秦家赶出去了吗?三十多年了没音讯,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坏了坏了,这是来寻仇的!当年的事儿闹得多大你不知道?!”
“别废话了快跑!厉擎苍这人心狠手辣出了名的,当年可是连杀三名保镖才被秦家的人摁住的!”
一个五十多岁的集团老总脸色煞白,筷子都拿不稳了,哆嗦着拽自己老婆的胳膊:“走走走……赶紧走……这不是咱们能掺和的事……”
厉擎苍身后的那十几个黑衣人已经散开了,像楔子一样钉在了广场的各个出口。
其中有四个人的气质明显与其他人不同。他们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呼吸均匀到了极致。
这是练过功夫的人特有的姿态。
秦家的保镖队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了。他是退伍特种兵出身,一眼就看出了那四个人的危险程度。
“保护老爷子!”
四个秦家保镖立刻围了上去。
然而动作刚一展开,厉家那四个人就动了。
快到了离谱。
领头的那个三十出头的壮汉一步跨出两米多远,铁拳直接轰在了秦家保镖队长的胸口。
“砰!”
保镖队长整个人飞出去四五米,撞翻了两张桌子。碗碟杯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剩下三个保镖同时扑上去,结果不到十秒钟就被打倒了两个。最后一个堪堪挡了三招,被一脚踹中膝盖跪在了地上。
全场尖叫声骤起。
荷花村的村民们虽然见多了大强打架,但从没见过这种专业级别的围殴,一个个脸都吓白了。
“妈呀,这些人也太能打了吧?秦家那几个保镖可都是在部队当过兵的,一个照面就全趴了?”
“不像普通打手啊……那几下出手的速度,我连看都看不清……”
何大磊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何大强那边看了一眼。大强哥正低着头喝汤呢,好像外面打翻了天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含含紧紧攥着文件夹站在原地,浑身直哆嗦。她咬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个缓步走来的灰衣老人。她想喊大强,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来。
厉擎苍一步步走到了主桌跟前。
他盯着秦天雄,嘴角慢慢裂开了一个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秦天雄。”
他的声音沙哑而阴冷,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三十八年了。三十八年前你废了我厉擎苍的命根子,让我后半辈子断子绝孙,连个摔盆打幡的人都没有。你以为把我赶出省城发配到国外就完事了?”
秦天雄的嘴唇哆嗦着,脸上写满了复杂的表情。那里面有恨意,有愧意,也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段孽债,是他年轻时候犯下的错。但那些年代的恩恩怨怨,说起来话就长了。
“厉擎苍……事情的原委你比谁都清楚……当年是你先动的手……”
“闭嘴!”
厉擎苍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那一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劲道,八仙桌的桌面居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何大磊在后面咽了口唾沫。这老头……打拳的?
“老子等了三十八年,终于等到你这条老狗没了壳!”厉擎苍向前一步,两只手死死掐在桌沿上,骨头“咯吱”直响,“上次你躲在省城,周围全是军方的人,我动不了你。现在倒好,你自己跑到这鬼地方来办寿宴。保镖也打趴了,军方也没跟来。秦天雄啊秦天雄,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把你送到我面前来的?”
他说话的时候,那四个打手已经慢慢逼近了主桌。他们形成一个半弧形包围圈,把秦天雄和周围的人死死困住。
秦天雄的后背在冒冷汗。身体本来已经调养好了,这会儿又开始犯老毛病,胸口闷得透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德坤。
周德坤微微皱着眉头。他身边那两个便衣警卫已经按住了腰间的枪套,但显然在犹豫。这种私人恩怨动用军政力量,事后追责起来是个大麻烦。而且对方这几个打手的身手远超普通混混,贸然开枪在这种人群密集的地方很容易伤及无辜。
秦梦清霍地站起来,挡在了爷爷面前。
“你要找爷爷的麻烦,先过我这关!”
她声音发着颤但眼神极其倔强。
厉擎苍扫了她一眼,冷笑:“秦家的小丫头?长得不错。可惜了,血脉到你这一代也要断根了。”
这话毒到了极点。在场所有认识秦家底细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梦清的脸白了又红,攥紧的拳头骨头都在咯咯作响。她想冲上去给这老东西一耳光,但理智告诉她自己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厉擎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空中点了点秦天雄的方向。
“今天我不杀你。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跪下来给我磕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三十八年前欠我的全部还回来。然后我厉擎苍才考虑要不要放你一条老命。”
秦天雄的身体在发颤,但他咬着牙一言不发。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老人,到了这个关头也不肯低下那颗白发苍苍的脑袋。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吧嗒。”
那是筷子放在碗沿上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移了过去。
何大强放下了手里的碗筷,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他从长板凳上慢腾腾地站了起来,端起面前那碗还没喝完的米酒,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那双平静得像死水一样的眼睛,看向了厉擎苍。
“你来砸场子,我不管。你跟秦家的恩怨,我也不管。”
他的语气懒洋洋的,就像在跟隔壁邻居聊家常。
“但你带的这帮人,踩烂了我门口那排大白菜。”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被车轮碾碎的菜叶子,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那几棵白菜是我浇了半个月灵……呃,井水才种出来的。一棵至少值两百块。你碾了四棵,八百。”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目光看着何大强。
厉擎苍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这个穿着灰棉袄、趿拉着棉拖鞋的年轻人身上。
“你是谁?”
何大强端着酒碗,慢慢绕过桌子,走到了厉擎苍面前。
他比厉擎苍矮了大半个头,但站在那里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座沉默的山。
“我?种菜的。”
何大强咧嘴笑了一下。
“不过这块地是我的。你在我地盘上动手伤人,总得给个说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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