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通道出来的时候,阳光刺得何大强眯了一下眼。
冯小雨跟在后面爬出铁门口,一屁股坐在枯叶堆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冲锋衣沾满了灰土和水渍,棒球帽歪到了一边,脸上全是汗。
“大强哥……我需要缓一缓……”
何大强把铁门重新盖上,又从旁边搬了几块石头压住。
“走吧,先下山。”
小白已经朝回去的方向跑了出去。它的精力跟没消耗过一样,在树林间蹿来蹿去,偶尔回头催促两人赶路。
回到山下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张雪兰在院子门口等着,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蛋花汤。她一看到何大强浑身泥灰的模样,眉毛拧到了一块。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进了个洞。”何大强接过蛋花汤一口闷了半碗。
“什么洞?”
“山里面的。回头再跟你说。”
张雪兰还想问,看到何大强那副不想多解释的表情,也就憋回去了。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冯小雨,那丫头已经瘫在院子的石凳上了,抱着水壶往嘴里灌。
“小雨,你也来碗蛋花汤?”
“谢……谢谢雪兰姐……”冯小雨有气无力地举了举手。
吃了午饭之后何大强把冯小雨送走了。回到院子里,他一个人坐在石凳上,脑袋里转着今天在地下看到的东西。
暗河。白化盲鱼。渡灵菌。还有那条没走完的通道,那个来自深处的呼吸声。
按照传承知识里的说法,渡灵菌只能在灵脉极度浓缩的环境下自然生长。那些菌类的荧光跟那个呼吸声频率完全一致,只有一种可能……那些渡灵菌的灵气来源,就是通道尽头那个“活着的东西”。
是什么生物能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存活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靠灵脉维持生命体征,并且还能通过呼吸释放灵气养出满墙的渡灵菌?
何大强的传承记忆里有几个候选答案,但他一个都不敢确定。
因为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他现在这点修为能轻易对付的。
他倒不是怕。
只不过,在没搞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贸然深入,不是勇气,是莽撞。
下午三点多,何大强的电话响了。
是赵含含打来的。
“大强!你上午跟冯小雨的直播你知道有多火吗?现在网上全在讨论荷花山地下暗河的事!”
“嗯。”
“县里文物局的人打电话来了,说看到直播里有战备掩体的残骸,要派人过来实地勘察。你什么时候方便?”
何大强想了想。“让他们明天来吧。”
“行。还有件事,一个自称是省电视台记者的人也打我电话了,说想做一期荷花山地下探险的专题节目。还有两三个什么旅游杂志的编辑……”
“全推了。”何大强语气干脆,“那个地方还没勘察完,暂时不接待任何外人。你跟他们说,等我这边确认安全了再说。”
“好。”赵含含顿了一下,“大强,那底下到底有什么?我这边问的人太多了,我得有个说法挡着。”
“就说是废弃的战备工事,年久失修可能有塌方风险,正在进行安全评估。别的什么都不用说。”
“明白。”
挂了电话之后何大强又坐了会儿。
太阳渐渐往西偏了。院子里拉出了一条长长的阴影。老五趴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壳上的灵气纹路在日光下若有若无地流转着。小白蹲在何大强脚边,安静地闭着眼睛养神。
傍晚六点多,天色刚暗下来。
何大强换了一身利索的衣服,把柴刀别在腰间,又从柜子里翻出了两个手电筒和一捆绳子。
张雪兰从厨房探出头来。
“你干嘛去?”
“出去转转。”
“天都黑了你转什么转?”张雪兰不信。
何大强笑了笑:“别担心,有小白跟着呢。”
小白已经窜到了院子门口,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张雪兰无奈地叹了口气。“早点回来。锅里给你热着白薯粥。”
“知道了。”
何大强带着小白朝后山走去。
这次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抄了一条更隐蔽的小道。这条路连村里人都很少知道,是他之前勘察荷花山的时候自己踩出来的。从菜棚后面的竹林穿过去,翻过一个小山脊,就能直接到达铁门所在的位置。
他不想让任何人跟来。
今天白天在直播里暴露的已经够多了。那些白化盲鱼和暗河的画面已经在网上传开了。如果再让人知道暗河对面还有满墙的渡灵菌和一条通往更深处的通道,麻烦只会更大。
夜色浓了。
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银色光影。小白跑在前面,它的白色皮毛在月光下几乎是发光的。
到了铁门位置,何大强搬开石头,拉开铁门,小白率先窜了进去。
他开着手电沿台阶往下走。
通道里的空气比白天更凉了。那股带着灵气的甜味依然浓郁。走过岔路口的时候他没有停留,直接拐进了右侧通往暗河的通道。
几分钟后,暗河出现在眼前。
水面上还是那层薄雾。
何大强关掉手电。
瞬间,对岸石壁上的渡灵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荧光猛地亮了一个档次。幽蓝色的光芒铺满了整面石壁,映在水面上,把暗河变成了一条银河。
水底依然有白色的影子在游弋。但白化盲鱼没有在他面前跳出水面,像是晚上比白天更老实。
何大强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头,三步过了暗河。小白紧跟其后。
他径直走到了那个石壁缺口前面。
那条通往深处的窄通道。
呼吸声依旧。
一吸一呼。沉稳。缓慢。
但何大强注意到了一个白天没注意到的细节……那个呼吸声的间隔在缩短。
白天的时候,每次吸气和呼气之间大概有七八秒。
现在只有五秒左右。
像是……那个东西正在苏醒。
何大强弯下腰钻进了窄通道。
小白犹豫了一下,然后也跟了进去。
通道只有一米三左右高,何大强不得不弯着腰走。两侧的石壁上同样长满了渡灵菌,蓝色的荧光让他不需要手电就能看清脚下的路。
走了大概二十米。
通道突然变宽了。
不是变宽一点点。是骤然扩展成了一个巨大的石室。
何大强直起身来。
然后他僵住了。
石室的面积比他之前发现的那个“灵药石室”大了至少五倍。天花板极高,目测有七八米,上面布满了倒挂的钟乳石,每一根钟乳石的尖端都在滴水。那些水滴落到地面上,形成了一个一个小水洼,水洼里长满了他从没见过的植物。
整个石室被渡灵菌的蓝色荧光照亮,不需要手电筒,就能看清每一个角落。
石室的中央是一个天然的圆形凹地,直径大约三米。凹地里积满了清澈的泉水。泉水的表面泛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灵气雾气,比暗河水面的雾气浓了不知多少倍。
但真正让何大强僵住的,是石室四周的植物。
那些植物他认出来了。每一株他都认出来了。
正对面的岩壁裂缝里,一株野天麻从石缝中长出来,根茎有小孩胳膊那么粗,通体暗紫色,表面隐隐流转着丝状的灵光。按照何大强的传承知识,这么粗的野天麻至少得长五十年以上。
左侧的石壁底部,一排灵芝从潮湿的苔藓里钻出来。最大的一朵直径超过三十厘米,菌盖厚实,边缘整齐,表面有一层铜色的金属光泽。何大强一看就知道,这是赤灵芝中最极品的那种……紫金赤灵,入药价值极高。
更往里面的角落,一丛极品铁皮石斛攀附在一块湿润的大石头上,枝叶繁茂得像一小片森林。石斛的茎秆透着一种玉石般的质感,在蓝色荧光里散发出淡金色的亮光。
凹地边缘的泥土里还长着两株何大强没法淡定的东西。
何首乌。
形状已经接近人形。两条根须分叉开来像两条腿,上面的主根分出两个短短的“手臂”,顶端浑圆饱满像一颗脑袋。
这种人形何首乌,在中药材市场上有个专门的名字:百年首乌。
在外面的黑市上,这么一株至少能卖二十万。
何大强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石室,就是一座天然的灵药宝库。
地下灵脉的灵气从泉水里源源不断地渗出来,滋养着这些植物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渡灵菌的蓝色荧光为它们提供了类似阳光的光合作用能源。恒温、恒湿、零污染、极高浓度的灵气……这个石室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温室。
小白已经兴奋得在石室里来回乱窜了。它嗅嗅这个又嗅嗅那个,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
何大强蹲到凹地边上,伸手触碰泉水。
指尖入水的刹那,一股磅礴的灵气顺着经脉倒灌入体内。比外面那个石室的泉水强了不止十倍。
他的整条手臂都麻了一瞬。
“好东西。”何大强低声自语。
他没有急着采药。
这些灵药长在这里几十上百年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而且他心里清楚,这个石室能长出这些东西来,根本原因不是什么偶然的天然条件。
是通道更深处那个“活着的东西”。
它的呼吸释放的灵气养活了整个地下生态系统。渡灵菌也好,灵药也好,白化盲鱼也好,全都是靠它活着。
不搞清楚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这些灵药就不能随便动。万一那个东西不乐意了……那这些药不但保不住,他自己说不定也得搭进去。
何大强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他看了一眼石室最深处……那里还有一道更窄的裂缝,呼吸声就是从那道裂缝后面传出来的。
裂缝太窄了。最多只有四十厘米宽。人过不去。
但灵气可以。
何大强闭上眼睛,运行传承功法,用精神力探了进去。
几秒钟之后他睁开了眼。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慎重,还有一丝很微妙的……期待。
“走了。”他拍了拍小白的脑袋。
小白看了他一眼,然后乖乖跟在他身后,两人原路返回。
出了铁门,何大强重新把石头压上去。
他站在月光下,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星空。
然后掏出手机,给冯小雨发了一条微信。
“明天别做直播。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冯小雨秒回。
“大强哥你又要去?!”
何大强没回她,锁了屏幕放进口袋。
他带着小白走在回家的山路上。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远处的荷花村灯火点点。
而在他脚下的大山深处,那个呼吸声依然没有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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