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周岩是哪里来的勇气。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那片黑暗中战斗的。
我只听到工兵铲劈砍进某种物体的,沉闷的声音。
以及那些怪物,更加凄厉的惨叫。
还有周岩,那如同野兽般的,压抑的嘶吼。
“快走!”
他的声音,从战团中传来。
“去出口!别管我!”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走?
我怎么可能丢下他一个人走?
我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不远处的手电筒。
我拼了命地摇动摇杆。
光,重新亮了起来。
我将光柱,照向了周岩的方向。
我看到了。
周岩,已经被十几个那种无面的怪物,团团围住。
他的身上,脸上,全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不知道是怪物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像一尊战神,手里的工兵铲上下翻飞。
每一次挥舞,都能将一个扑上来的怪物,砍翻在地。
但那些怪物,太多了。
悍不畏死。
倒下一个,立刻就有另一个补上来。
它们用那扭曲的四肢,死死地缠住周岩。
用它们那光滑的,没有五官的脸,去贴近周岩。
似乎是想把他也变成它们的一员。
“走啊!”
周岩又一次对我嘶吼。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没有动。
我只是把手电筒的光,对准了他周围的那些怪物。
光线照射在它们身上。
它们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动作变得迟缓。
周岩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发力。
他挣脱了束缚,一脚踹开面前的怪物。
然后,他拉起我的手。
“跑!”
我们俩,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朝着那近在咫尺的光明,冲了过去。
身后的怪物,在我们冲出隧道的最后一刻。
全都停在了洞口的阴影里。
它们不敢出来。
它们似乎无法暴露在阳光之下。
它们就那样拥挤在黑暗的洞口。
无数张光滑的,没有五官的脸,朝着我们。
像是在无声地,诅咒着我们。
我们冲出了隧道。
灿烂的阳光,照在我们身上。
我从没有觉得,阳光是如此的温暖,如此的珍贵。
我们俩都瘫倒在了铁轨旁的草地上。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刚才那极致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让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周岩的情况比我更糟。
他的衣服,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
身上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草地。
“你怎么样?”
我挣扎着爬到他身边,声音都在抖。
他对我虚弱地笑了笑。
“死不了。”
我打开背包,拿出急救包。
用仅有的一点清水,冲洗他的伤口。
再用纱布,胡乱地给他包扎上。
做完这一切,我们俩都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我们就这样躺在草地上,看着蓝天白云。
谁都没有说话。
一直休息到下午。
我们才恢复了一点体力。
“我们得走了。”
周岩撑着身体坐起来。
“这里不安全。”
“那些东西,晚上可能会出来。”
我点点头。
我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那些鬼东西了。
我们收拾好东西,继续沿着铁轨往前走。
有了隧道里的恐怖经历。
我们对这条废弃的铁路,更加警惕了。
谁也不知道,在下一个转角,下一个隧道里,还会遇到什么。
大概又走了两个小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们开始焦虑起来。
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可以过夜的地方。
就在这时。
我们发现,在铁轨旁边不远处的山坳里。
似乎有几节废弃的火车车厢。
它们脱离了轨道,东倒西歪地散落在那里。
车厢上长满了铁锈和青苔。
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很多年了。
“去那里看看。”
周岩说。
“车厢里,总比在野外安全。”
我们走下铁路,朝着那几节车厢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
这里,似乎是一个小型的,废弃的营地。
除了那几节车厢。
在车厢的周围,还有一些人为活动的痕迹。
熄灭的篝火堆。
用石头垒起来的,简易的灶台。
甚至,还有几件晾在绳子上的,已经褪了色的破旧衣服。
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而且,看起来不是一天两天。
会是那个留下石堆和罐头的人吗?
我们变得更加警惕。
周岩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其中一节保存最完好的绿色车厢。
车厢的门半开着。
我们慢慢地推开门。
一股食物和烟草混合的味道,从里面传了出来。
车厢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借着灯光,我们看到。
在车厢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
头发花白,满脸胡茬。
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油腻腻的夹克。
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把猎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们。
在他的身边,还蹲着两个人。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和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他们三个人,都用一种极度警惕,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看着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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